思维已经发散到这儿,许是发现自儿个总算找到力所能及的事儿,他不想回去那个令他深深无力的主题,转而开始观察起几个组员。
谢云记得小学曾经学过物以类聚这个成语,他以前对这个词深信不疑,尤其在被同学排挤后,爸爸妈妈都会用这个词来安慰他,说那些人一起欺负他,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好人,坏人才会跟坏人在一起,而小云是善良的孩子,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他们害怕小云变强大后反过来消灭他们,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然而随着年纪增长,他看得多了,就察觉到这是假的。
一个小团体里并不是每个都半斤八两,学霸的朋友也可能是学渣,或者是……瞧上去比较痞气不正经的人,例如顾雾空同专业的另一个室友江惟,虽然谢云不知晓对方成绩如何,品性如何,和对方也不算熟悉,可是在他粗浅的见识里,戴一堆耳钉的人普遍不好惹,都会欺负人,以前勒索过他的那个男生就是这样子。
而今他成年了,依然不明白,为什么现实中,好人会跟坏人一起玩儿。
动画里不都是正义与邪恶永远对立吗?
他从小到大都不擅长人际社交,或许该说,他不懂人心究竟哪里复杂,以前班里很多人跟朋友吵架了都这样说,但他自觉自己一向挺好懂的,爸爸妈妈、老师同学每次看他的表情便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他越探究,眉心就锁得越紧。
就在这时。
最了解谢云情况的祁隼回过头来唤他一声,想帮他争回几分存在感。
闻声,谢云迷茫地「啊」一声。
祁隼没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有问题吗?」
谢云在智力方面的自尊心向来异常强,众目睽睽之下,梗着脖子撒谎了,「没、没有!」
旋即祁隼又回到讨论中。
谢云这会儿也不敢再溜号。
不过偶有片刻,脑瓜子又双叒因消化信息不良而陷入混乱时,他还是没忍住继续思索刚才被迫打断的那个问题。耳边是江惟从容不迫又顺畅的对答,脑中是他没由来的偏见,他忽然涌起一阵内疚地想,说实话,自个儿没那个资格以貌取江惟的,爸爸和妈妈也说过,好孩子要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他刚刚居然忘了。
现在仔细一想,他甚至比江惟不如,不管人家江惟是好是坏,至少对方看起来格外合群,不像他,不只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今天还是个心思不正的笨蛋,就算有祁隼愿意带着往前跑,他终究是扶不起的那个谁。
不重要。
反正早就是扶不起的谢云了。
……
下课钟准时迴荡在校园内。
讨论也告一段落了,他们准备分配负责部份。
祁隼瞧出谢云的窘迫,直接替他做主了。
见状,宋司年挑眉问道:「你不自己挑?」
谢云感觉到目光,一愣,「我吗?」
宋司年反问回去,「不然呢?」
谢云眼神闪烁,「我、我听祁隼的、就好了。」
宋司年心细,这回是首次认真听谢云说长句子,他敏锐发觉对方异于常人的口音,一顿,轻描淡写地带过方才的话,笑笑,「那成,有问题再跟我们提。」
谢云点点头,温吞道:「好、好哦,谢谢了!」
光是分工便已然过了两分钟左右,顾雾空急着下课,没多想,顺嘴道:「你俩说好了没,谢云你咋一直磕巴呢,我一个急性子真是……」
话音未完,就被宋司年给踹了一脚。
「???」顾雾空一脸莫名,「你踹我干哈?」
宋司年脸不红心不跳,「我不小心的。」
江惟受这边的动静影响,好奇地随他们视线望向谢云,眼神一点一点若有所思起来。
谢云被他们一个个盯得脸红,只好憋着一口气,儘量连贯成句,「反正、我会努力做的。」
见人学习态度如此端正,作为咋呼又逼逼人的那个,顾雾空反倒先赧然,摸摸后脑勺,「诶,介正经,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混水摸鱼了。」
闻言,谢云都没来得及摆手说「没事」,宋司年便率先发作,斜睨他一眼,唇角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你敢不认真做,我就揍你。」
不晓得是被宋司年给吓的还是纯粹尿遁,顾雾空当即站起来,身体迅速冲往厕所,声音却流落在后边儿,「不跟你叨逼逼了,老子尿憋得难受——」
后方四人:「……」
一天课程结束后,回到寝室,祁隼才有机会和谢云復盘今日的上课情形。
一个多月下来,他早就摸清谢云话唠的本质,更何况倘若以计算机比拟,谢云就是一台仅能处理0和1指令的初代电脑,他无法自主运算并简化长篇大论,因此祁隼每每听他叙述时,都会做好从他乱章无序的话语中提取重点的准备。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今天还能听见预料之外的东西。
「……你说宋司年人很温柔?」
谢云「嗯」两声,「对啊,小宋一看、看上去就有妈妈常说的那种斯……斯、斯文的感觉。」
祁隼静了会儿,隐约咂摸出点儿什么,眨眼,试探一句:「那江惟呢?」
谢云这下毫不掩饰地泄出几许怯然,「……我觉得……他有点凶。」
祁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