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收这钱,着实有些收不下手……
感觉自己抠抠搜搜的,挺小气。
几番挣扎,他摇摇头,「不用,没多少钱。」
谢云再傻,也明白不占人便宜的道理,顿然一脸不赞成,「可是……」
闻言,祁隼忙不迭道:「真不用。」
他以为这样就该结束对话,以对方下次再买东西还人情作句点。
怎料谢云内里还是个犟脾气,更因为天生缺陷,极度直肠子,不仅没从善如流,反而瞪眼鼓腮,脸上奶白染上一丝红,气的,「不……不……!」
见状,不等祁隼反应过来,严珠丽马上拍拍自家儿子的手臂,阻止他。
然后飞快地扭头朝微怔的祁隼挤出尴尬却不失和善的笑容,轻声问道:「这位同学,是、是阿姨冒昧了,但能不能……跟你私下谈谈呢?」
一分钟后。
祁隼跟严珠丽面对面站在阳台。
落地窗被严珠丽刻意密合拉上,阻隔七成声音,同时,方才还附着在肌肤上的空调凉意顷刻被外头高温蒸发,化作热气凝在胸口,祁隼闷闷地长吐口气。落在室内的谢云也没好到哪里去,身子倒凉快,然而心里却有股火持续温吞地燃烧,叫他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只能气鼓鼓地抱着手机盘腿坐在床上一声不吭。
收回视线,严珠丽转而直视眼前清瘦的少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这位同学,小云的情况……有点特殊,他比较不懂人情世故,认死理。」
祁隼生来聪明,早就看出这个室友的不寻常,「没事儿。」
「还有就是……」
许是觉得要将自己儿子託付给一个陌生人多少有些厚脸皮,严珠丽赧然局促,语气满溢迟疑,「阿姨……想拜託你……这几天做什么事情,能不能都带上小云,让他适应一下学校环境,虽然我跟他爸爸这个暑假已经带过他进来绕好几次,但我还是担心。」
「我……我知道同学你没这个义务,可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还能拜託谁……」
说着,女人语调逐渐低下去,突出三分心虚。
「他……」祁隼觉得自己要脱口的词语不大礼貌,便没好意思说下去。
反而是严珠丽大大方方承认,苦笑道:「对,你猜得没错,小云他是先天低智,所以我跟他爸爸怎么样也放心不下。」
果然,跟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祁隼并不想追问太多,只温和地应道:「好,我会带上他。」
得到期待的答案,严珠丽面上一喜,相当感激地弯腰鞠躬,「谢谢你!」
祁隼从没受过这样的大礼,更别说这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他登时受宠若惊,连忙把人给扶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又多少能理解这个阿姨的反应。
这年头的社会冷漠又自私,还格外在意旁人眼光,想必以往愿意捎上谢云的人不多。
转眼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
身为一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严珠丽自是认为怎么叮嘱都不够,但她也没那个脸皮去要求别人替自己儿子做东做西,所以最后只是笑着跟祁隼加了微信,叮咛他有什么问题就用微信联繫她,不要不好意思,也不要有任何告状的心理压力,尤其是当谢云小脾气上来时。
谢云平时脾气都好,可凡事都有两极,换言之,他一上头也分外倔,就像现在这样,让人免不得感到头大难搞,怪又怪不了,骂也骂不得,因为知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办法像正常人懂得自我疏导情绪。
祁隼点点头。
他懂。
这时的谢云已经好多了,虽然尚存几分不满,至少没再硬举着手机让人操作,严珠丽又温柔熟练地哄几句,把人给哄顺了,便打算带他去吃饭,还不忘一块儿邀请祁隼。
祁隼不好意思。
正要拒绝,却被严珠丽看透似地,半玩笑地说道:「你别急着拒绝阿姨啊,我这不得拜託你多关照一下我家小云,这一顿就当是收买你了。」
想了想,也是。
祁隼不再推拒。
哪怕再不舍,严珠丽也必须离开。
然后顶着落地窗斜进来的残阳,祁隼眼睁睁瞧着理当已徘徊在成年大关的新室友跟第一天上学的幼稚园小朋友没两样,抱着自己妈妈不撒手,黏黏糊糊,两个眼眶还渐渐红了。
新奇,又含着道不清说不明的心酸。
对祁隼而言,这是不知道第几千天的寝室生活,他能淡定处之。
可是对谢云来说,这是第一天,他不熟悉集体生活,也不熟悉跟陌生人共处,所以他再活泼,这一天晚上也不敢多嘴造次,只敢趴在床杆,巴巴望着自己的新室友。
祁隼感受到实质的视线,一抬头,便撞进谢云好奇的目光。
要是普通室友,他会直接问一句做什么,但想起谢云的不同,他犹豫了会儿,决定主动开口问一句:「后天才开学,你明天……」
总算等到对方理会自己,谢云这个自来熟,眼睛一下噌亮,替他接话,「明天、要、要一起吃午饭吗?」
祁隼有些疑惑,「早饭不吃?」
谢云掰着手指,点点头,老实道:「我可能会想、想睡到九点多再、再起。」
祁隼颔首,「那去外面吃还是食堂?」
「外……」谢云起初想去外面,因为他听说学校的菜色都不怎么好吃,甚至奇奇怪怪,然而随即考虑到自己跟爸爸妈妈说好要自立自强,不能那样娇气任性,所以当即改口,「食、食堂,我要熟悉一下怎么跟、跟阿姨点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