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对了,我没想到曼花长老喜欢的竟然是曲长老,之前我竟然半点没瞧出。」
「曲长老双腿尽断,无法行走,是曼花长老给曲长老设计了个轮椅,据说还是参考了叶先圻的建议。」
「黄毛原先和曲长老形影不离,可自从曲长老和曼花长老形影不离后,它就天天和猊毫混在一起了。奥对了,还有我的小纸,黄毛似乎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上次莫长老也来了,差点把这个洞顶吵掀了盖。」
「他说他已经想好了杀死赫连幕的一千种方法,就等你醒了动手给你看了。」
「还说只要你能醒来,他可以光着背在圣教再跑十圈。」
「符筠教尊喜欢清净,经常来崖底的山洞里小住。」
「赫连幕如今也在那里,他虽然没有死,但上次吞了毒以后,就哑了。」
「他在崖底,为当初葬身崖底的三百死士守灵。他每日给大家做解药,以保住大家的性命。」
「他后来也没再自杀了,不知道是温瑞清用了什么法子,还是那次鬼门关前走一遭,把他吓怕了。」
「温瑞清不让我杀他,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让他偿命,至少也得毒死他一次吧。」
「不然他害死我三次,还害死了你一次,自己却能好好活着,怎么想我们都太亏了。」
「叶先圻也很是认同我的想法,我们准备等把他的解药製法偷学过来以后,就把他给弄死。」
「是的,真是可笑,那么喜欢毒死人的人,最后自己却不愿死了,做了一辈子毒药的人,最后要靠给别人做解药来续命。」
「花无数也不肯走,他说他要跟在赫连幕的身边,和他一起为死士们守灵。」
「我那次还看见他给赫连幕念经,我怀疑赫连幕早就觉得魔音灌耳,但因为武功被温瑞清废了,又说不出话,只能无可奈何地乖乖听着。」
「那日薛翊环挡在我面前,救了我。但她虽屏了息,却还是中了些毒,在病床上躺了好几日。后来赫连幕醒来后交出了解药,我料想他是看在了薛竟谦的面子上。」
「何峤教尊说,原先教中的孩子里,你是自小就最是沉稳、最是乖顺、最是听话的那个。他说你自小便追求事实都要做得最好,不愿辜负任何人的期待,说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他说他不是个好师父,一直没怎么管过你。」
「但他对我说——他感谢我。说他一直很担心你会否心性不定,会否太过执着练功走火入魔,说他现在放心了,因为有我在你身边。他这么夸我,让我觉得很是惭愧,但又很开心,因为我对你很重要对吗?」
「如果你觉得我重要,那你就别再让我伤心了,赶快醒来吧。」
「只要你能醒来,就算我减寿十年,就算你将我忘了,我也愿意。」
「只要你能醒来,是生是死,我都愿意在这个世界里,陪着你。」
夜明珠绿光璨璨,映亮了潭中的粼粼水波。
赵扬愣愣看着水波,又喃喃开口:「谢逢,我无数次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你能不要管温瑞清他们,会不会……」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压抑的鼻音随着呼吸声溢出,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能发出那些哽咽的音:「明明他们都是朝廷的人,指不定作过多少次恶,凭什么要你冒险救他们……」
粼粼水波缓缓一路向前而去,将他眼眶中快要涌出的水光映亮。
他闭了眼,长长嘆出一口气:「罢了,如果是我,恐怕也会同你做一样的选择,又有什么好埋怨你的。」
水波不语,闷头潺潺前流。
石洞中只有水滴顺着石钟乳坠地的碎裂声响。
今年刚入夏,京城就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举国奔丧,素服百日,以示哀悼。
赵扬毫不怀疑,那高高在上,意图使用毒物作为巩固皇权统治的手段的天子,最后一定是死在了赫连幕给他炼製的长生不老药丹之下。
赫连幕製毒本领可以,可要他救人,恐怕也只有迷信自己是天选之子的皇帝才会信他。
新帝才刚继位,就忙着大刀阔斧地肃清朝野上下。
想必江湖此间能太平一段时日,只是这种太平日子又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谢逢仍日日夜夜安静地躺在白玉床中,若不是还有呼吸和脉搏,真会叫人以为已经化成了标本。
到了夏季,洞底更显得幽暗潮湿,叶先圻坚持这种环境不利于活人长久居住,说为避免赵扬年纪轻轻就得关节炎,硬是让杜胥把赵扬的行李打包去了凉爽干燥的凌云院。
赵扬最终还是接受了叶先圻的这番好意,不过每天午后都会去潭底静坐好几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方才回来睡觉。
时光就这么日復一日倏忽而过,才眨了个眼就又过了百日,今年的秋月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谢逢在洞底已经躺了两百日了。
叶先圻每每看见赵扬为谢逢擦拭身体,都要调侃他业务能力已炉火纯青到可以去医院当半身不遂者的专业护理人员。
还总是恨铁不成钢地对他嚷嚷:「赵扬,你年方『三八』,正是年纪轻轻的大好年华,就该在这个世界多走走、多看看。你看你现在这老气横秋、死气沉沉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刚穿越过来的影子?我被八股文折磨这许多年,还是如此潇洒、开朗,你当跟我多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