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扬回望谢逢,点头道:「好。我先带猊毫一起去偷解药。」
叶先圻却摇摇头:「来不及了。等你一来一回,得大半天,他们撑不到那时候了。」
「那……」赵扬望着还在那笑若癫狂的黑衣人,「如果放他们回去呢?」
莫长老在旁高呼:「万万不可啊赵公子!你放了他们就是放虎归山啊!奶奶滴他们都是圣教的敌人,为虎作伥,想要灭我圣教的!死有余辜!万不能妇人之仁啊!」
莫长老吹鬍子瞪眼,眼见赵扬再犹豫一下就要飞扑过来拉住他们,以防他们脑子糊涂同情心泛滥。
好在叶先圻还算清醒:「赵扬,就算你敢放他们回去,上面那些人也不会敢收的。谁知道他们来崖底走了一遭,是不是就被你策反了?要不你能那么好心地放他们回去?」
「赵扬,无解的……」
那黑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间抽风机般嘶了几声,重重一咳,再一张口,嘴里便溢出大块大块的血块来。
叶先圻紧抿双唇,最后将眼睛也闭起,终于憋住没再说什么这属于上消化道出血。
一阵脚踩落叶的嘈杂沙沙声由远及近,赵扬慌忙挣脱谢逢怀抱挺身站好,圣教之前离去的众人果然乌泱泱地又都回来了,连曼花长老、祝堂主等也都不甘落后,迅速围拢在谢逢身周。
人群中还有薛翊环扶着不停咳嗽的薛竟谦,薛竟谦原本脸色已好了些许,此刻一见场上情状,瞬间又面如纸色:「我听到有爆炸声,咳咳,便让环儿扶我过来了。他们……咳,这是……怎么了?」
第114章 崖顶会合
也不怪薛竟谦惊恐,这些黑衣人再怎么说也曾是他的同盟,如今却遍地挣扎,还有不少像癫痫发作般抖若筛糠,心理素质再怎么强大也受不住啊。
粗哑的嘶声、沉闷的干咳声此起彼伏,绕是赵扬自诩心理素质过硬,在同众人复述刚才黑衣人所说的那些话时也打结了好几次。
圣教弟子见状犹豫不决,不敢上前,薛竟谦咳得脸色发苦,还坚强地感嘆——
「怪不得,咳,从不曾听他们说过什么话……」
「他们咳,竟是被下了毒……」
原来主角也信息闭塞。
薛竟谦目光幽然,带了丝悲苦:「当日我们确实是携带了些火药来的,我一直疑惑为什么萧应他会有火药,呵,他说是因为京中有朋友。」
「但我在崖下,花长老……咳,当不会下令轰炸崖谷,他们说的那李公公,难道是那位……李长老?」
「不曾想,他竟是皇宫中的公公?我说为什么,他连花长老都不放在眼里。」
薛竟谦能说出这番感慨,实为艰难,毕竟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像是在打脸。
赵扬心道也是,三观被颠覆,薛竟谦能有这接受速度,已经可算得上是神速了。
那当首的黑衣人早已倒地而亡。如茵绿草上,大块大块鲜红的血迹打湿了草叶、草杆,溅湿了泥土。
连阳光都变得惨白,散发出没顶的寒气。
还活着的黑衣人也是只余出气,没有进气了。额角手背早已挣得青筋暴突,却因手被反绑在身后,挣扎半天只是把身体扭成了诡异的弧度。
随着最后的一声呛咳,草地上终于安静了。鲜血溅落泥中,溪水潺潺,融入了浓重的血迹,倏尔一汪血色的水便向前奔去。
眼前一切,仿佛成了慢动作电影,一帧一格,刻印在赵扬的脑海中。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可大脑却无法对任何一种声音做出反馈。
意识仿佛出现了断层,他本就混乱的记忆仿佛更加混乱了,仿佛眼前的场景换成了无应门的那万人坑,那坑里都是鲜血,将白骨都淹没。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谢逢紧紧抱在怀中,眼前是猊毫幽蓝色的圆眸,直直地注视他。薛竟谦围在他身旁,双唇一翕一合,一声一声地喊「阿扬」。
猊毫?
赵扬拽住猊毫脖子上的长毛:「猊毫,你是疗伤神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敬业点,快救救他们!」
猊毫拍掉他的爪子,摇摇头,鼻息全喷到他脸上:「赵扬,你看清楚,他们都已经死了。」
「死了?」
「对,」薛竟谦声音渺远,「死了,七窍流血……而亡。」
他缓缓将视线转过去,画面已经定格,那些人俱已躺在地面再也不动,肢体扭曲,满面血斑,怒目圆睁,好似下一秒就会变成蹦起一般。
鸦默鹊静,一阵山风簌簌刮过林梢,仿佛新鬼嚎哭。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掌心被指甲刺得微痛。
这个社会,知不知道现代刑法写着故意杀人,情节特别恶劣的要偿命啊!就不怕这些人含冤太深,不肯喝孟婆汤,夜晚化成厉鬼来索命吗?!
「谢逢……」赵扬轻声呼唤。
身前的手臂环得更紧,对方不同以往的声音含了满满的担心:「我在。」
「谢逢,绝对——不能让大家落到朝廷和赫连幕的手上。」
「好。」回应他的是令人安心的重重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算平顺,李公公没有再拿炸药来炸山谷,也没有再安排黑衣人下来送死。
圣教安排了些弟子将这些黑衣人就地掩埋,垒了几块巨石权当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