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待下去也没什么用了,又急着赶回去将馒头带给屠好,便同他告辞了。」
「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去向村民打听,没想到村民都讳莫如深。最后我花了些银两买了一家老妇的吃食,她才跟我说了些许。」
「原来这个孩子的从小便死了父亲,大家都说他母亲是灾星,不仅刚生了孩子就剋死丈夫,还连累自己的庄稼地被洪水淹了,颗粒无收,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说年前的时候,大傢伙请了个道士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结果这道士说这孩子不详,母亲会剋死丈夫,而这小灾星会剋死母亲,以后还会连累全村。她说到这里,神叨叨地问我:『你闻到那屋子的味了么?』」
「我说:『他母亲死了,他这十来天就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吗?』」
「那名老妇说:『灾星命硬,果然剋死了他娘。你看他这都吃草根吃了十几天了,还活得好好的。我们巴不得他早点死,省得给村子带来什么麻烦。』」
「又过了几天,屠好的伤稍微好些了。临走之前,我还是经过那孩子的家门看了一眼。」
「这孩子还活着,只是更加面黄肌瘦了。我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走?可以有吃的,可以学武功。』他说:『不,我还要照顾阿娘。』我说:『你阿娘不会醒了,是永远睡过去了。』他摇头:『阿娘睡得很香,你不是看到了么。她会醒的。』」
「最后我说,要放进棺中你娘才能睡得更香,才不会嫌阳光太亮。我说你可以先跟我回去,过段时间回来看她。如果她醒了,再一起走,他这才肯埋葬母亲。」
「我将他带回了圣教,并将他名字改为『赫连幕』。」
「那次回来之后,屠好养了很久的伤,到最后也还是落下了咳嗽的毛病,不过屠好那段时间一直同那孩子在一起,后来,他也很疼爱那孩子,也许屠好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了吧。」
「后来他回过几次村子,每次都会掘开安厝了母亲的那口棺……唉,我当时只当他是怀念母亲至深。」
「这孩子很聪明,而且对药理很感兴趣,但却不喜欢用在行医上,而是喜欢钻研那些奇奇怪怪的毒药方子。」
「只是他在我面前表现得一直很乖巧,我见他在药理上有天赋,便一直教他药理。」
「直到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他对人的死态有一种癫狂的痴迷,他喜欢那些能让被毒死之人平静安然死去的药,最好死的时候还要带笑……我这才发现儿时母亲死亡的经历对他影响太深。」
「当我发现他私下也在研製这种毒药时,已经是我遭遇了雪崩之后了,那时我的身体已经不怎么好了,管不动他了。」
「製作毒药太过危险,一念之差或可害及无辜之人的性命,他性格偏执,有此执念,不是好事。」
「后来他被各位长老举荐,成为我教右护法,钻营製毒。屠长老跟我说一定会规束好他。我见他在製药上确有天赋,便想他武功一般,若有众多长老规约他,应当不至于会出什么乱子,便没有极力反对。」
「那期间我缠绵病榻三年,手脚亦不能动,教管他实在是有心无力。我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前,将他喊到床前,告诫他人命珍贵,喜好製毒可以,但切记不可随意伤人性命。」
「只是没想到,他心术不正,竟然叛教,惹出这么大的事端。」
符筠教尊说完,谢逢便保持沉默,赵扬面上安静点头,心里已经吐槽成滔天浪潮。
他就说这个人怎么能反社会成这样,原来是喜欢死人……而且是喜欢慈祥带笑的死人脸……
MMP,这人就应该拖去神经病院治一治啊!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精神病院啊啊啊!
那位道士说的完全就没有错啊,赵扬心里打一百个包票,赫连幕肯定把全村都给屠了,肯定全都做成微笑木乃伊了!
第106章 谁下重手?
何峤教尊伸出手顺了顺符筠教尊鬓间的青丝,声音温柔得让赵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莫要自责,莫要拿别人的错误责怪自己。他想毒死人,不管是不是圣教右护法,他都会去做的。」
符筠教尊宛若仙人的眉目凝上点点愁痕,最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作为乖徒侄谢逢,也恳切地让符筠教尊放宽心,说有猊毫在,赵扬又去信请求天鸣山庄的支援,想必可安然度过此次难关。
符筠教尊这才舒展开眉心。
「对了,」谢逢又道,「师父同师叔要不要去看看屠好?徒儿已经将他也带到谷底里来了,在下面的一处山洞里押着。」
何峤哼了一声,道:「这种颠倒是非黑白的人不见也罢。逢儿,你师叔累了,我先带他去歇息了。明儿再来找你。」
却不想符筠站起身道:「阿峤,我还是想去见一见他。」
谢逢便回头嘱咐赵扬:「你好好在洞内躺着歇息,我去去就回。」
便见师忘色,领着两人出洞去了。
赵扬恨恨瞪了三人离去的方向,却听到何峤教尊远远甩下豪放笑语:「赵公子不要辜负了逢儿的好意哇,他连这洞都不肯还给我们呢,可不就是看中了这处石床,哈哈哈哈。」
赵扬:「……」
洞中终于又清净了。
听着何峤一口一个「阿筠」地叫,他也有点想念起他家的「阿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