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柜檯前,掌柜正在分配客房。
赵扬刚想拉上阿云一起住一间,就被祝昭雨狠狠剜了一眼,只好作罢了。
看来只能找叶先圻了。赵扬勾起第二串钥匙,刚想拉上叶先圻上楼,杜胥突然蹦出来截胡:「叶公子受了伤,教主嘱咐我好生看顾。」
「没事,我来看顾,一样的。」
「万万不可!赵……公子,我是教主的下属,怎可僭越与教主同住一间?你就让我照顾叶公子吧。」
叶先圻:「……,我其实可以自己照顾自……」
「那你也可以同我一间啊。」赵扬殷殷看向杜胥。
杜胥眼睛瞪大,慌忙摆手:「不不,赵公子,你打呼,磨牙还梦游,我同你睡不惯。」
??你和我一起睡过吗你这样诽谤我?!
叶先圻狐疑看向他:「真的?那我还是和这位兄台一间好了。」
赵扬:「……」
眼见两人上楼,赵扬深吸几口气,回头儘量淡定地对一直钉在原地、如雪松般挺直的谢逢说:「教主,我睡觉有这么多陋习,要不,我还是单独住一间吧。」说罢勉强挤出个讨好的笑。
谢逢清冷的眸子只瞥了他一眼便迅速划开去:「我没问题……可是……我银两不够。」
我信你个鬼啊。
「阿云!」赵扬高声一吼。
阿云从楼上啪嗒啪嗒跑下来:「少爷,您喊我什么事?」
「给钱。」赵扬手一伸。
「钱?少爷……」阿云面露难色。
祝堂主迈步出列,一摇摺扇,微微一笑:「我们家我管钱。」
赵扬:「……」
「等等,你这摺扇是什么意思?」赵扬指着祝昭雨摺扇上墨迹还未干的四个大字——「翻云覆雨」。
祝昭雨将脑袋一歪,视线在四个字上滚了一圈,颇为自得:「这是我从叶兄那获得的启发,刚刚跟店家要了笔墨,新提的几个字。怎么样?这可是寄託了我的宏图大志,手掌干坤,翻手为云覆手雨。」说罢装模作样扇了一扇。
赵扬:「……」
祝昭雨欠揍地笑:「赵公子是想到哪去了?不要紧,你儘管大胆去想,不用同我客气。」
赵扬黑着一张脸:「不敢想,我只想要钱。」
祝昭雨摺扇猛地一摇:「我说了,没有。就算有钱,我也要养我家阿云!」
阿云红着脸:「我有嫁妆,不用你养。」
赵扬:「……」
祝昭雨搂过阿云,抱拳道:「告辞!」
两人便连体婴儿般顺着台阶而上了。
没有选择的赵扬只好同谢逢同住一间。
客房里有两张床榻,一左一右用屏风隔开,颇似现代的标准间。
赵扬鬆了口气,拣了张靠窗的床把自己扔了进去,整个人摆成大字型瘫在床上。
店小二敲门问道:「客官,需要抬一桶热水给您沐浴吗?」
赵扬刚想点头,但想到屏风对面的谢逢,又犹豫了……
他内心挣扎三秒钟:「不需要,谢谢。」
「好嘞。」店小二回了话,便关上门,听脚步声噔噔噔远去了。
一时间万籁俱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也不是没有和谢逢同睡过一室,他原本也不想这么矫情,可是确实时过境迁,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啊啊啊!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听到「咚」的一闷声响,原来是玉佩从脖间掉出,闷声砸在了床上。
雕着三棵青竹的玉佩在微弱的烛光下闪耀着莹润的光泽,他摩挲着玉佩,那玉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摸上去很是舒适熨帖。
他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关于这枚玉佩的一切,他全都记起来了。
在看到谢逢从天而降来救他的那一瞬间,记忆便如开了闸的池水一般汹涌挤进他的脑海中。
那是他十五岁时的一个冬日,不,不是他,是「赵铭之」,只是那时「赵铭之」还没有字,只有名叫赵扬,与他同名。
赵扬随父亲一同前往碧雪山的落云山庄。
一行人辘辘行了两日,终于来到落云山庄脚下。
白雪皑皑封住了山坡,几株枯木孤零零地缀了满枝的白雪,矗立在地平线上。
年少的赵扬看什么都新奇,一双眼睛东瞟西瞟,将这满目的雪景雪松打量了个遍。
眼见落云庄出现在视野之中,众人欢呼雀跃,赵扬却注意到从旁侧的山坡上,蹦出了一隻火红的狐狸,那隻狐狸竖着耳朵注视了他们一会,便一摇蓬鬆的尾巴,转身向山中跑去。
赵扬马鞭一扬,神采飞扬,扭头朝赵庄主叫道:「爹爹,我去追它,抓到它我就回来。」说罢双腿一蹬,便策马而去。
他爹无奈中吼出了一名随从跟上他,这才带领众人继续向落云山庄行进。
赵扬一路跟着那火红的身影,在雪林中也不知追了多久,眼见就要追上,却听到一声长啸,竟是一隻白虎从旁窜出,扑向了狐狸。
这是想截胡?休想!
赵扬大声嚎道:「莫伤我狐狸!」
那白虎将狐狸压在身下,闻声回望,一抬腿不小心踩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当下打了个滑摔出去,脑袋恰恰对着赵扬所在的方向滑了过来。
……
莫说他惊呆了,他的马匹也受了惊,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他瞬间便被甩下了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