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扬刚觉得这片花园有些眼熟,便听到有孩童的笑闹声从前方传来。
是身着一白一黄两种颜色衣服的垂髫孩童,正在园中你追我赶,戏耍玩闹。
前面白衣的孩童突然停下脚步,对后面黄衣的孩童说:「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黄衣的孩子点头说「好」。白衣的那个兴冲冲地喊道:「我先藏,你来找我。」黄衣的孩子便蹲下,闭着眼睛数起了数。
赵扬看见那个白衣的孩子手脚并用地爬上池塘旁边的高树,隐身在了枝叶繁茂的树梢间。
黄衣的孩童数完了数,沿着小径一路寻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对方,急得团团打转。
于是嘟起了小脸,眼中狡黠一笑,「哎哟」叫了一声,假装崴了脚,一头栽进旁边的荷花池里。
水面立刻扑腾起一大片水花,孩童手脚并用拍打水面却仍然渐渐往下沉去。
树上的孩子焦急地张望着,眼看着落水的孩童要被水淹没顶,情急之下大叫一声「阿扬!」从树上纵身一跃,扑入水中。
赵扬看得心猛得一提:喂,哪有从树上就这么往水里蹦的?搞不好会死人的啊!
果然,那树上的孩子面朝下砸入水中,显然瞬间就被池水拍晕,身子掉进水里,一丝挣扎也无,直直没入水中。
赵扬刚抬脚要奔上前去,斜地里却伸出一隻摺扇挡在他面前。
「不可,」叶先圻制止他,「幻境中不可出手,否则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前一个落水的孩童从水中探出湿漉漉的脑袋,手脚并用往树下游去,从水里背起那名从树上摔下来的孩童,一边往岸边游一边大声叫喊:「救命!快来人就命啊。阿佩落水了!」
很快,就有侍卫赶来,跳入水中一起将那名溺水的孩童拖回了岸边。
眼见溺水的孩童双目紧闭,在侍卫按压下口中吐出一汩汩的池水,前面那个孩子忍不住「哇」一声大哭出来,手足无措地跌坐在在一旁。
不言而喻,这就是幼时的赵铭之和薛竟谦。
当初,「赵扬」遍寻「薛佩」不到,想到刚跟爹爹学会了凫水,便假装落水,想引薛佩现身,却不想铸成大错。
原来,这就是原主的记忆。
没想到,这才是事实真相,薛竟谦落水的确是赵铭之害的。
喧闹声蓦地清净,眼前场景被一团白雾缠绕,白雾散开时眼前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内室。
一名白衣少年单手支颌,静静坐在桌前,另一隻手中握着书卷,像是在读书。可仔细看去,那双眼睛却没有聚焦,眼神中隐现淡淡的哀愁,不知在走神想些什么。
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淡黄衣着的少年手里捧着一块木雕进来了。
少年的眉眼赵扬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年少时的模样。
那少年捧着雕成了鹰的形状的木雕,献宝似地坐在桌前,摊给另一个少年看:「阿佩你看,这是我在集市淘得的一块木雕,你平时最喜欢这些小东西了,我看这隻雄鹰鵰得栩栩如生,便买了下来。送给你,要不要?」
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泉水叮咚,暖人肺腑。
可对面的那个少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郁郁寡欢地放下书卷,走出房门,立在了前院中。
少年从腰侧拔出随身佩戴的长剑,挽了个剑花,就地舞起剑来。
剑光闪闪如落英缤纷,赵扬刚想拍手称妙,少年却气力不支,单膝跪下,长剑撑在地上大声地咳嗽。
他边咳边道:「如今纵使我学得爹爹教我的剑招,咳……却始终使不过三招。阿佩,雄鹰翱翔天际,于我,只会徒增伤感。咳……」
赵扬立在门边,看着黄衣少年伸出手,想去扶,却又不敢扶的样子。
在原主的记忆中,薛竟谦自落水后,肺腑便入了邪气,再无法支撑长时间练剑,此生与高手再无缘分。
他忆起,之后少年只练一招剑式,名唤「千光流转」,可以一敌百。
黄衣少年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将白衣少年扶起,嗫嚅道:「对不起,都是当初我害你落水……」
白衣少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微笑摇头道:「不怪你,阿扬。当初下水是我的选择,我不能见你处于危难中却不相救。」少年的语气淡然,但眼中却是浓得化不去的哀伤。
相处的碎片过于繁多,在眼前浮光掠影般一串串闪过。
日积月累,岁月增长,黄衣少年心中愧疚更甚。
时光如走马灯般闪回,当场景再度定格时,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
这是一处山中庭院,白花繁盛的白玉兰树下是一席石桌和石凳。石桌上已经斟了满满一杯酒,酒杯边上缀着一枚透亮的玉兰花瓣。石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戴着粘着羽毛的面具,正是萧应。
玉兰花香渺远,幽香随风散播。
两名青年从林间小路走出,并肩而来。
是赵铭之同薛竟谦。
一袭青衣飘然的薛竟谦伸手招呼萧应:「萧兄」。
萧应闻声抬头,「咦」了一声。
薛竟谦道:「萧兄,我本想直接来见你,却没想到走到院门时却正巧碰到铭之。」薛竟谦无奈一笑:「他听说我要来会好友,非闹着要跟过来。来,我为你二人引见一下。」
赵铭之已然笑道:「这位就是萧兄是吗?久闻大名。在下赵铭之,是天鸣山庄少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