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已然开始默默喝茶润嗓的叶先圻突然发声:「赵老庄主?你这么喊你爹?」
赵扬没理他,继续对着薛翊环道:「你还年轻,再大的仇怨也就到此为止吧,凡事往前看。」
薛翊环乜斜着眼嘶哑出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什么道貌岸然的大道理,你配么!」
这薛小姐果然不讲理,杀父之仇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干嘛总是对他人身攻击?
「不送官了?」叶先圻斜斜倚靠在椅子上,刚才被无视了也不恼,端着手里早已凉掉的茶,不冷不淡地又插了句。
送官?送官的流程肯定又长又繁琐,少不得还得当堂对峙,万一他这个冒牌货说错了话,露了馅徒惹麻烦。
虽说薛翊环把原主杀了,可是现在他好好地坐在这,谁信呢?
赵扬掩面干咳两声,心知叶先圻这个热闹肯定是看定了,就算赶他出了门,以他的武功,该听的墙角一样会听,于是点了点头:「薛小姐此番也算是误入歧途,既然我也没事,就暂且放她一马。」他顿了一顿,道「只是,天鸣山庄再容不下她了。」说着,开口叫了一声「阿顺」。
阿顺立时从门口蹦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茶。
他早已守在门外,刚才夫人叫得发疯,引来不少山庄围观群众,此刻天已全黑,门框边和窗牅处早已挤满了一排排脑袋,全都探着往屋子里瞧。
阿顺期期艾艾喊了声「少爷」,把茶壶双手拎到桌上,又往薛翊环那处瞟了一眼,这才垂首立在一边再不敢说话。
赵扬清了清嗓子,气势装得颇足:「阿顺、还有大傢伙们,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毕竟夫妻一场,我也不忍心把薛家小姐送官。唉,这样吧,阿顺,你准备准备,把薛小姐送回薛家吧。」他语气一冷,「顺便问问他们薛家怎么教的女儿,竟然两次谋杀亲夫。」
叶先圻闻言挑眉:「两次?」
赵扬昂头说得凛然:「新婚那晚,她也曾出手杀我。」
薛翊环啐道:「哼!可惜没能杀了你。」
赵扬张了张嘴,终归还是憋住了。
阿顺绞着袖子期期艾艾:「少爷,我……我怎么准备……要不,我去帮忙找陆管事?」
找陆管事?
赵扬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却听门外一阵吵嚷骚动,只瞬间,围观的小厮丫鬟们就都跑了个精光,这场景熟悉得仿佛是教导处主任突击来检查了一样。
赵扬不明就里,便见门外又踏进一个身着靛青色对襟长袍的老者,正是午后回庄时才认得的陆管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管事年事虽高,却精干利落得很,沉眸一扫厅堂,在花了脸的薛翊环身上停留片刻,这才垂首抱拳朝赵扬行礼:「少庄主!方才老朽我出外采买布匹,听闻消息便连忙赶了回来,这是……」
赵扬咳了一声,朗声道:「陆管事,您也看到了,薛家小姐两次谋杀于我,我实在留不得她,还要麻您看看,能不能把她送回薛家去?」
赵扬看见年长者,习惯用上了「您」,不光叶先圻听得直挑眉,陆管事也是听得鬍鬚直颤:「少庄主,老夫可当不得『您』,您直接喊我老陆就好……就好……既然薛小姐犯下如此过错,送回薛家也是理所应当的,他薛家也断没有拒绝的理由。只不过……」陆管事又扫了一眼薛翊环,迟疑道:「少庄主,这夫妻名分……」
「恩断义绝,我休书一封就是了,劳烦陆管事差人一起带过去。」赵扬轻快地道。
「不错,够果断。」叶先圻摇扇颔首。
「少庄主,」陆管事进前一步,凑近道:「老朽有一事忘了禀报……如今我们两院五堂的兄弟正在赶来落霞镇的路上,想必这两日就要到了。如今……您回来了,薛家小姐又出了这样的事,这……」
好在赵扬还记得书中的内容,当初这两院五堂也是跟随薛竟谦一起攻上魔教的,属于天鸣山庄的势力。
他当即意会道:「那就……设宴招待大家一顿,然后让大家各回各家吧。凤栩山庄那里也不必寻仇,今日之后,我天鸣山庄和凤栩山庄,恩断义绝。」
他话说得豪气,叶先圻若有所思的眼神立刻瞟了过来,陆管事微微讶异,旋即点头称是。
赵扬转头朝阿顺吩咐道:「阿顺,准备笔墨。」
他在现代家里也有仆佣,少庄主的身份进入得颇为得心应手。
阿顺赶忙从侧架上翻出笔墨纸砚,忙不迭研好了墨,又将雪白宣纸摊平铺在桌上,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好了,少爷。」
赵扬喜孜孜走到桌前,正准备狂书一封,可抓过阿顺递给他的毛笔时却顿住了。
他把毛笔小心地放置在笔搁上,朝阿顺微微一笑:「阿顺啊,我此次出庄不小心摔了一跤,摔跤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手。唉,写不了字了。我看,还是我来说,你来代笔吧。」
「啊?」阿顺一呆,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啊少爷,我不会写字啊。」
两人面面相觑。
赵扬眼睛滴溜一转:「那……陆管事,您来?」
陆管事愣在堂下:「……」
叶先圻长嘆一声,收了摺扇:「算了,我来吧。」
赵扬立马乐呵地点头,狗腿地把叶先圻迎到了主位上。
叶先圻执起毛笔,点头示意赵扬可以开始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