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胥终于回神,见猊毫已走,气得指着赵扬鼻子,跺脚呸了一声:「你给它找媳妇就找媳妇,把我拖下水干嘛!我可是个男的!」
听闻此话,谢逢眼尾一扫乜了过去,杜胥果然噤了声。
说什么不好,非要触怒教主的性向,教主不瞪你瞪谁?
赵扬撇撇嘴,看着杜胥瑟瑟缩缩地退到一边再不说话。
日光灿烂,周边气压却在谢逢阴沉的神色中遽然降低。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赵扬再次抱拳:「多谢教主连日来的关照,赵某这就告辞回山庄了。」
谢逢脸色愈加阴沉:「等等,不如……我们同行至前方山坳?」
什么?还要同行?
苍天啊,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甩开这尊低气压大神啊?
这些日子在山洞里,每次看到谢逢他都感到心在跳动不安,偏偏防备谢逢成习惯了,就怕他对自己屁股有想法,不论谢逢做什么,他都忍不住去看一眼,导致他现在对谢逢的作息生物钟都记得滚瓜烂熟,简直是身心俱疲啊。
赵扬刚想义正言辞地谢绝,杜胥的话已然飘了过来:「可是……天鸣山庄明明在东边,我们玉圣峰在西面啊……」
就知道这个嘴炮忍不住,教主的场子都敢拆。
他虚空中唤出命格酱:【命格酱,你知道去天鸣山庄怎么走吧?】
【知道,此地往东一百公里,白城落霞镇东北角,就是天鸣山庄。】
命格酱此番回答得倒是很快。
赵扬赶紧接道:「杜兄说得是,我认得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望向谢逢,感觉对方视线明明刚才还在他身上,却在他看过去时倏然飘到一边。
谢逢这是被杜胥拆场,心虚了?
赵扬虽这么想,却又从心里觉得不可能。
谢逢再开口时,声音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杀害令尊的凶手,也是为了还我圣教清白。」
赵扬抱着思逢剑点点头:「感谢谢教主,那我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当然如果无缘,那就再也不见。
谢逢沉默点头。杜胥高喊「再会」,朝他摆手。
赵扬提溜着思逢剑潇洒地转身,才走了两步,就听半空命格酱急吼吼地叫道:
【错了!错了!那是往西!反了反了!】
赵扬尴尬绕了个「C」,调转方向往回走。
苍茫的天地间,一袭白衣越缩越小,最后聚成一个白点,消失在山阙间。
崖顶,玄色的身影久久伫立,目送那至走远都未曾回头的身影远远离开。
没走多远,赵扬就开始后悔了。
这荒凉的山里除了树啥也没有,奥不,可能还有些吃人野兽什么的。这一路风景也没啥看头,千篇一律的山,看不了一会就审美疲劳了。
一百公里,这搁在现代,只要有辆车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开到了。可在这糟心的书里,纯靠他撇开双腿走,没个两天走不完的吧?
肚子咕咕作响,饥热交加的赵扬找了根树干靠坐着,把剑放到一旁,擦了把额头滴落的汗,从怀里掏出了从灌丛中摘来的桃金孃野果,悲哀地嘆了口气。
这桃金孃还是当初在崖底之时,杜胥教他认的,说可以摘了充饥用。
剥着桃金孃那难剥的皮,赵扬不禁悲从中来。在这架空的、陌生的书中世界里,他连个朋友都没有。如果当初他没有因为害怕谢逢就撇下谢逢不管,那最起码现在还能有个人能给他打点野味吃。
临近傍晚的时候,赵扬终于寻着一条山涧边的土路。
顶着午后热辣辣的日光赶了一路,他嗓子早已干得冒烟,可手上又没陶器,也没杜胥应着他的要求砍柴给他烧火烧水,难不成让他直饮河水?
找了块尚算干净的河边岩石,赵扬把剑搁在一边,袖着手斜斜倚靠在岩石上面,怔怔望着滚滚东逝的河水发呆。
饿上三天应该饿不死人的吧?
刚这么想,命格酱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就在耳畔乍响,但似乎因为嘴里还塞着东西,导致字句含混不清。
【你揉点志气好不好。你上在好歹也是武功高长的大侠,动不动说至己饿死尚话吗?】
赵扬眼神空洞,呆楞出神,听完了命格酱的啰嗦,才凉凉出声:「饿死的话,再重生能不能管饱?」
命格酱像是被什么噎了喉咙,呛咳了半天,最后还咕咚吞咽了什么进了肚里。
【咳,咳咳,别想了,咳,三天饿不死的。】
赵扬长长嘆了口气,抽出手来正准备直起身去河里掬捧水喝,恰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的嗒嗒声,还混着车轱辘噔噔噔的声音。
赵扬右手凌空一抓,思逢剑霎时便飞入手中。他保持着倚坐在岩石上的姿势,缓缓抬眼。
一辆青布铺面的马车逆着落日的余晖,在满地扬起的尘土中慢腾腾地行到他面前,车前头顶盖着斗笠遮阳的马车夫长长「吁——」了一声停住了马车。
车夫纵身一跃下车,绕去马车后面取出一个类似马扎的小凳子,摊开放在河边,又支起一个烧火的架子,这才摘了头顶的斗笠。
原先车夫的脸隐在斗笠下看不清楚,如今全露了出来,赵扬看了个清楚。那是个正正方方让人无甚惊奇的国字脸,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马车夫标准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