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太多了，根本就安排不过来。」
「就是打零工，现在都抢不到活儿干！」
朱志成转头看着他爸，「那您说，我怎么办？」
何腊梅抢着道：「怎么办？我看还是回农村去。」
「好歹农村里有地方住，有饭吃，一年还能落下点钱，总比在家里没着落要好。」
朱志成忍不住露出苦笑，他临时起意，想试探一下父母对他回家的态度。
上次从家里回了羊角生产队，他依旧每年秋收之后给家里寄钱，父亲的退休工资没多少，妹妹要读书，母亲没有工作，他觉得作为长子，自己该承担的还是要承担。
只不过，他没有再去卖血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苛待自己。
他没想到，父母对他回家是这样的态度，他以为，他们会看在他在农村过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对他有些许的怜惜。
他都不敢想，如果没有苏茜伸出援手，他今天是没有任何退路的站在这里，他往后在这个家要怎么过下去。
朱志成的苦笑渐渐变了味，眼泪一滴滴从眼眶里滑落。
朱永清赶紧说何腊梅，「唉呀，孩子才回家，你就说这些做什么？」
「这事不能急，志成也几年没回家了，先住几天，慢慢再商量。」
何腊梅哼一声，「商量啥，咱家就是平民百姓，没有半点门路，安排工作的事想都别想。」
朱志成抬起泪眼看着何腊梅：「那您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得回乡下去？」
朱志成的弟媳梁娟站在门边听着几人的对话，心里不住的咋舌，这婆婆也太狠了，大伯子屁股还没坐热呢，这就将人往外赶了。
不过，转念一想，大伯子去乡下对他们的小家是有好处的。
至少没人跟他们争这个房子。
她嫁给朱志高就是看中了他们家这个小院，她自己家里，全家七口人，住一个三十平的房子，磕磕碰碰过了二十多年。
在这里，他们小两口住一间，舒舒服服。家里还有两间房出租，一个月能收二十多块钱，这都当一个人的工资了。
婆婆平时对朱志高宠到不行，不管吃穿用都是紧着朱志高，她真没想到，婆婆对大儿子是这么个态度。
梁娟一边同情朱志成一边庆幸自己丈夫才是受宠的那一个。
看婆婆这个态度，只怕这房子以后都没有大伯子的份。
梁娟不由得有些窃喜。
朱永清看朱志成一个大男人都流泪了，赶紧打圆场，「志成，你别多想，你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现在回城的知青多，安排工作困难。」
他对何腊梅道：「快中午了，你多擀点麵条，志成这么远回来，肯定饿了。」
何腊梅没动。
朱志成擦掉眼泪，平静的道：「不用了。」
「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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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脑子不清醒
朱志成站起身，朱永清赶紧拉住他，「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
「不是容不下你，只是家里的确也困难。」
朱志成在心里好笑，这家里如今除了母亲何腊梅人人都拿工资，母亲收着房租也不比工资少， 就连小妹上大学，每个月都有十五块钱的补贴。
就这样还说家里困难。
朱志成看着他爸认真的道：「我不是说气话，既然家里容不下我，我打算去外地。」
何腊梅瞪大眼，「去外地！」她说完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接着压低声音，「你疯了吗？」
朱永清也如临大敌一般， 赶紧喊站在门边的儿媳， 「快把门关了。」
梁娟愣了下将门关上，朱永清皱着眉，「志成，这事真不是闹着玩的，虽说现在那啥结束了，但是很多事情保不准。」
他苦口婆心的道：「你这是在乡下待久了，脑子不清醒了？」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你要实在不愿意回乡下，就先在家里住着，慢慢想办法。」
朱志成面色漠然，「你们放心，就是有事也牵连不到你们。」
「我户口还在桂省，跟这个家没什么关係，也没人知道我回来过这一趟。」
他打开门，站在门口， 背对着他爸妈，淡淡的道：「我这一去，或许很多年都不会回来，你们自己保重身体。」
背后没有声音。
朱志成自嘲的一笑，大步往外走。
他步子越走越轻鬆，那些曾经背负的东西在这一瞬间似乎全部卸下了，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终于将这个小院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走出胡同，他仰头看天。
太阳正烈，十分刺眼，他却觉得天高气爽，风轻云淡。
搭上公交车，回到乔家。
苏茜和乔木坐在楼下客厅，看到他进来，苏茜起身，「还没吃饭吧，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给你端出来。」
朱志成跟着走过去，「我来。」
他忽然想起，从前苏茜说的一句话，当老天爷为你关上一扇门，就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他觉得，苏茜就是老天爷留给他的一扇窗。
她是除了姥姥姥爷之外， 第一个关心他，拿他当人看的人。
他心中升起一种别样的情绪，士为知己者死，他朱志成，这辈子，愿意用尽全力去回报苏茜。
朱志成吃了饭，将碗拿到厨房去洗，周阿姨在旁边说了好几次我来，朱志成笑笑，「没事，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