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我了么?」
沈嘉连滚带爬往外冲,却发现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顶住,怎么都推不开,他又拨电话,打110,一顿胡言乱语,才说明白自己妻子变成异兽,正在袭击他,两人被困家中。
偏偏当值的警官脑子缺根弦,女声甜美,不急不缓的只让他重复案情经过,时不时轻笑一声。
沈嘉气得大叫要投诉她,才发现电话那头的声音莫名熟悉。
「人怎么可能变成螳螂呢?」女声嗤嗤笑道。
是艾草!
沈嘉扔了手机,跌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偏偏那手机开了公放,艾草甜腻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和眼前硕大的螳螂合成一个:「爸爸,你不要我了么?」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线亮光照进屋内,沈嘉一回头,先看见光线中一双穿着草编凉鞋的脚。
单纯而甜美的女孩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绿色的棉布裙子垂在膝上,蹲下摸了摸沈嘉的脸:「已经过了最佳生育期,但大概还有用。」
「你这种人就该当海马,尝尝生孩子的滋味,不过螳螂也好,公螳螂在母螳螂怀孕后会自觉充当养料,一口口的被吃光,为了下一代。」
「这才是最好的……爸爸。」
艾草朝螳螂招了招手。
卧室窗帘紧闭,漏不进一丝昏愦的天光,男人抵死挣扎,母螳螂跨骑在他身上,细而尖的尾端刺进他的腹部,膨大而柔软的肚子有节奏收缩,将一粒粒晶莹黄润的卵产入他体内,腹腔温暖而湿润,像一隻子宫,承接爱情而来,世间最安全,也最温柔的地方!
艾草满意的摸着母螳螂的头,丝毫不听沈嘉杀猪似的嚎叫。
圆润的卵填充进腹腔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颗都像一枚小小的婴胎,裹着柔嫩的胞衣,挤挤挨挨,贪婪的汲取着沈嘉的血液,体温,□□,青春,强制性榨取他的「父爱」,儘管他双眼赤红,嚎破了喉咙,母螳螂的腹部只瘪下去一半。
「传说每个女儿都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不知道父亲这辈子的情人,是不是上辈子的女儿?」
艾草仔仔细细的看着沈嘉的脸,笑道:「那年在医院咱们只见了一面就分开了,现在终于重逢,你过的好么?」
「爸爸。」她轻轻唤道,又拍了拍母螳螂,「妈妈,我回来了。」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沈嘉面如土色,踢腾着双腿。
半小时后,救护车呼啸而至,医生在卧室中看见一名中年男子仰面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腹部高高隆起,犹如十月怀胎的孕妇,仔细一听,真有胎音。
妇产科紧急进行抢救,男子被推进手术台,已经丧失神智,嘴巴里不停高叫着:「螳螂,有螳螂。」
又喊:「都是我的女儿!」
大夫无心听他叫喊,救人要紧,赶忙输血,供营养剂,剖开腹腔,只见一粒粒硕大的虫卵遍布各个器官,半透明的软壳已经看得出幼虫的形状,细小的眼,通体碧绿。
手术室一片呕吐声。
虫卵见了风,像受到感召似的,一隻只破开小口,纤细的幼虫破衣而出,飞快的四处爬行,覆满手术室的角角落落,连医生也不能倖免,领口袖口都聚满了沾满男子腹腔鲜血的幼年螳螂,不知谁带头,扔了手术刀四下奔逃。
无影灯下,男人腹腔敞开一道长口,鲜血汩汩的往外流。
螳螂们闻到血腥味,一群群重新聚拢在他身边,一口口蚕食他的肌理和内臟,大快朵颐,美不胜收,男人目光灰颓,眼见着天花板处成千上外的虫朝他袭击而来,贪婪享用着它们初逢人世的第一顿美餐。
每一隻都在叫爸爸。
很快,手术台上的男人从脖颈往下成了一堆新鲜白骨,头颅仍完整,凝视天花板,眼神温柔。
螳螂四散奔逃,啃咬门缝杀出一条血路,碧绿的虫身覆盖走廊,医生和护士们兵荒马乱,打电话叫来消防车,用高压水枪喷洒杀虫剂。
幼虫死的死,残的残,但更多从窗缝中振翅而逃,它们由「爱情」和「亲情」所化,格外坚强,杀虫剂都一时奈何不了它们。
它们迅速逃逸,奔向这座城市每一家医院的产房,许许多多年轻女子正为了她们的爱情和未来,亲口嘱咐医生,把手术刀伸进温暖的子宫,掏出一隻正在酣睡的婴孩。
虫们悄悄钻进婴孩的身体,等待再一次繁衍扩大。
它们终于找到容器,心安理得的等待着本该属于它们的亲情。
许许多多胎儿又被送进「殇爱」。
未成年而死叫做「殇」,夫妻恩爱不到头为「殇」,早夭,早折之象。
周六上午,阳光明媚,「殇爱」的捲帘门被掀起来,老闆娘艾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等待她的下一位客人,似乎是王家太太,一个五十多岁,容颜衰败的女人,据说当年也陪丈夫打拼,现在却等不到丈夫回家。
昨天还在西餐厅看到那王先生,正跟一个漂亮的女孩吃饭。
艾草用狗尾草逗弄沙发上一隻硕大而碧绿的螳螂,面前铺开一张报纸。
「知名香水、护肤品牌兼创始人沈嘉昨日于XX医院去世,妻子陈红锦下落不明,原因正在调查中。」
艾草撕下一小条报纸,拿起那瓶黑色包装的香水喷了几下,摇了摇,闻闻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