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恆还保持着靠着椅背侧头的动作看着苏苏,听见动静才不紧不慢地将脑袋转了个方向,淡淡瞥了副驾的位置一眼,声线很低:「你脑子忘带下飞机了?」
「喔,刚才好像被冻傻了。」
严随很快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转头向身后:「不好意思啊周苏苏。」
「没事。」苏苏也没多说什么,收回视线,简单回:「是我上错车了,现在就走。」
说完也没等两人的反应,苏苏推开车门,顶着寒风快步下了车。
刚回来就碰到这两个人,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句自己倒霉。
回到行李箱旁,苏苏低着头刷新手机界面,张叔和打车软体,两边都没有消息。
被冷风一吹小雨一淋,回想到刚才车里的温度,顿时有些后悔——
尴尬就尴尬吧,总比像个冰雕似的在这冻着好。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没想到黑色轿车去而復返,重新滑进了视线里。
「上车。」
苏苏闻声抬头,正对着的后座车窗犹如帷幕般缓缓降落,露出陆希恆半张侧脸。
他还是那副散漫的姿势,似乎就没动过,坐在车内,漫不经心地口吻,每个字却又好似渗透了骨子里与神俱来的矜贵。
也显得没什么诚意,是一幅让人多看一眼就非常想要拒绝的脸。
于是,苏苏下意识张口回:「哦,不用。」
说完的瞬间顿时她顿时怀疑自己的脑子可能也忘了带下飞机。
好在这时脑子没带的另一个及时开口——副驾上,严随降下车窗伸头看来:「反正顺路,一起呗。」
苏苏看向车内后座,里边的男人这会儿已经收回了视线,没再看她。
男人刚才的话似乎仅出于礼节,对于苏苏上车这件事并不坚持,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苏苏莫名从他身上看到了「爱坐不坐」几个打字。
不过此刻苏苏也顾不上他的想法了。
「顺路?喔,确实。」苏苏做出一幅忘了回家路线的模样,然后又很快幡然顿悟,点点头,伸手拉开车门,利落地钻入后座。
温暖顷刻袭来,苏苏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侧身朝着里面,对陆希恆勾出一个乖巧地笑,说:「还要麻烦帮我拿一下行李箱,太重了我扛不动,谢谢喔,陆总。」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用力,显得格外刻意。
严随被她影后级别的即兴发挥看得愣了下,而被称呼陆总的陆希恆则头都没抬。
司机训练有素,很快下车,将路边的行李箱搬上了车。
苏苏对司机道了声谢,而后坐直身体,收回了视线。
车子汇入车流。
机场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车厢里安静,苏苏自觉跟车上两人都不是能叙旧的关係,于是靠窗坐着,闭目养神。
旁边的陆希恆大概也这样想,还是原来的姿势,原本半睁的眼皮这会又重新垂闭。
两人的沉默无言像是王母娘娘的玉钗,硬生生把不宽不窄地劳斯莱斯商务后座划出了一条银河的距离。
就连司机也感受到了后座的怪异的气氛。
但副驾上的严随不觉得——车刚启步上路,这位严大律师就的嘴就像是被重新按下播放键似的,非常自然地把断了几分钟的话续上了。
「刚才抱歉啊周苏苏,我一时最快没过脑,你不会在意吧?」
这道歉听起来就没什么诚意,不过这人嘴里向来难有什么好话就是了。
「没事,不至于。」
「对了,你不是去欧洲读书,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么久不见这人还是话很多,苏苏闭着眼,随口敷衍:「放假。」
「这样啊。」
大概察觉到她不欲多说,严随也没在意,刚好手机上收到新消息,他转脸看向同样闭着眼的陆希恆,知道他没睡。
「还是林彦那傢伙厚道,知道爷今天回来,已经摇好了人。晚上喝酒去?」
苏苏闭着眼,没听到一旁陆希恆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上周你喝了多少,我听林彦说你后来还醉了,谁啊,竟然把堂堂陆大少爷都能喝趴下,牛逼啊。」
「林彦说那天——是那天吗,霍潇潇也去了,林彦说她带去的那小姐妹是模特,特别漂亮,真的假的,这么带感他不先下手还有功夫跑来跟我说?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说到这,严随话音一转,笑了声:「不过有你在场估计也没他什么事儿。」
......
严随还在继续哔哔,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那晚你醉得那么厉害,怎么回家呢,嗯?」
这声「嗯」嗯得十分刻意,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话语,让只听得见声音的苏苏胃里隐隐不适。
旁边,一直没反应的陆希恆,像是被吵得有些耐烦,冷漠开口:「没话说可以闭嘴。」
严随似乎是坐了回去,没再开口。
车厢里安静下来。
暖气从前排呼过,苏苏被冻僵的身体这会儿也渐渐缓和,似乎连五感都敏锐了一些,鼻尖闻到了很轻浅的木质调的气息,味道比通常的男士香水,似乎更要特别一些。
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意外地不让人感到难受。
苏苏睁开眼,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天光黯淡,这会儿时间虽不算晚,但街道两侧街灯已经亮起,几缕细微的光线无声掠过车内。苏苏无声地打量着眼前的陆希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