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小孩子,一碗甜品就能哄好。
这时,门外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伙计,满头是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要扑过来:「掌、掌柜的!」
彭掌柜连忙喝住他:「东家在这呢,放尊重些!」
伙计连忙驻了足,他看了一眼乔芸,对彭掌柜道:「掌柜的,您之前写给扬州董掌柜的信,他已经把萝卜运到了!」
「果真!」彭掌柜惊喜得险些原地跳起来。
「我骗您做什么?整整十二大箱呢,一层冰屑、一层毛皮、一层绸布垫着,连夜走大运河运过来的,这会儿还是新鲜的呢!货在码头那边,您快些请人过去搬吧。」
「嘿,这老东西!」彭掌柜觉得好笑,一边吐槽,一边立刻就要动身。
乔芸连忙叫住:「什么萝卜?这么金贵?」
「玛瑙萝卜!南边来的!」
乔芸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多时,十二口透气性极好的大箱子就被运送到了鼎食记。
箱子里是一个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小萝卜,红彤彤的,当真是像玛瑙一样,色泽可爱喜人。
乔芸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不是樱桃萝卜吗?这个时代怎么会有樱桃萝卜?
彭掌柜搓着手手,期待地看着乔芸:「东家,这是我十几天前写信给扬州那边,让他们运来的萝卜。江南那边水土好气候好,解大东家在南诏游历的时候偶尔发现的,特地留了种子带回扬州,着人培育。」
这萝卜可金贵了呢。让几个经验老到的菜农培育了几年,所能供应上的量也不过堪堪足够苏、扬、杭三个州城的酒楼使用。每年掐尖儿的一批最新鲜的,还要优先供给扬州的总号,苏杭二地的分号得用第二批。
扬州因为有大海港,鼎食记要靠着这个海港运不少外来的海货,为了降低成本,扬州刺史每年都是扬州鼎食记的董掌柜要重点讨好的对象。
扬州四月是开琼花的季节,刺史府每年都要办赏花宴,一是显摆自家阔气,二是笼络乡绅商贾。
所以,开春最掐尖的一批玛瑙萝卜无论卖出去多少,他都得留着给刺史府办琼花宴的那一份。
彭掌柜自知一开始把乔芸得罪狠了,所以想送一份大礼赔罪。这二百四十一个玛瑙萝卜就是他这次写信去求来的。这十二箱萝卜一拿走,今年扬州那边留给扬州刺史的份儿就没了!
如若不想得罪刺史,那就只能把往外卖钱的那份一减再减。
虽然明说了会按数给钱,可他还是被董掌柜骂了个狗血淋头,老脸都丢没了。
他们都是总号的掌柜,在解东家面前也是平起平坐的,凭什么就要牺牲扬州的利益,让他拿去讨好别人?
骂归骂,但他还是按数送来了这二百四十一个玛瑙萝卜。
彭掌柜在心里腹诽,老董这个人吧,侍奉东家的本事分毫不差,就是心眼小了点,人还彆扭。
不过萝卜既然拿到了,他挨顿骂也没事。反正隔着十万八千里,信里那些骂词他权当没看见。
乔芸瞥了一眼彭掌柜谄媚的笑容,心里顿时就释然了,还生出几分感激来。
她自然知道在交通不便的古代,从南边运来这么十二箱玛瑙萝卜得多难。
不管他之前得罪自个儿得罪得多么狠,这赔礼也足够重了。
这一个个圆滚滚的玛瑙萝卜,确实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辛苦你了。」
「能得您这么一句话,我心里就值了!」彭掌柜顿时鬆了一口气,长长地做了个揖。
光阴似箭。
很快就到了要摆席的那一天,所有菜餚都已经确定过,王瑾芝也同崔夫人、崔玥一起来试吃过,没有不对菜餚讚不绝口的。而今天,所需要的食材已经提前运送到了王家的大厨房,静静地躺在筐子里,等待明日被端上餐桌。
这次不再是农家婚宴那样,清晨五点多再起来忙碌,乔芸干脆就没睡觉,打算熬个通宵,提前做一些处理。
反正她年纪小,平时又养精蓄锐,精神头足得很,熬一晚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刻王家的厨房里大部分的婆子都睡了,只留下外头院门处一两个值夜的婆子,此刻她们支了个桌子,点着油灯,在打叶子牌。
乔芸提着一个保温食盒从厨房走向了廊下那几个婆子:「你们辛苦了,来吃点宵夜吧。」
「哎呀哎呀,怎么使得。」
「这不是明儿大娘子办生辰宴的东西么?我们怎么好拿来吃!」
乔芸笑道:「不是不是。我切菜剩了点边角料,想着扔了也是浪费,索性做了点东西,您几个也尝一尝,看看味道好不好。」
婆子们听了,这才肯接过食盒。
食盒里是四碗热汤饼,看起来是刚出锅的,厚厚的瓷碗都有些烫手。
一个妇人托着碗底扣着碗沿,将汤饼端至口边,轻轻吹了吹气,喝了口汤,随之精神一震。
「好喝!」
「好鲜美的汤啊,可一点儿也不油腻,吃不出肉味儿。」
一个婆子看向乔芸,问道:「这是素汤吧!」
乔芸笑着点点头:「是,你们喝着可还好?」
婆子砸了咂嘴,又呷了一口,说:「比白马寺的素斋好吃!」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知道素菜也能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