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不同凡响的老虔婆,没灾没荒的盛世之年都能不吭不响整出这么大个篓子!
她嫁给乔桦四五年,头一次生出点儿后悔——上头顶着这么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婆母,她还不如去别人家里跟婆母争鸡毛蒜皮呢!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胸口气不顺。
「我听闻大嫂可是从县上嫁过去的。她娘家兄弟在鼎食记做帮厨,嫁妆是有东西的,娘想弄死乔大娘子,该不是想私吞她娘的嫁妆吧?」
乔桦皱了皱眉,那是他阿娘,她怎么能这么往黑了揣摩?埋怨地看了郑氏一眼,却发觉在昏黄的灯光下,郑氏那普普通通的样貌也添了两分动人,领口微露的细白颈子,让乔桦的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一转眼,细细品味,确实觉得不对。
甄氏年轻时常去鼎食记里帮忙洗刷碗筷,彼时乔松打了猎物,就经常去酒楼卖银子。两人经常打照面。
乔松那时候年轻气盛,俊眼修眉,甄氏刚刚及笄,温婉娉婷,一来二去,俩人就两情相悦。
本来吕氏很是不忿这继子为何能寻上这种好亲事,百般搞事,试图搅黄。
结果一打听,甄氏那边会带将近值五十贯钱的嫁妆,她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娘前后态度的转变太明显了,明显得当时的乔桦都有点印象深刻。
再回味起这件事,乔桦细思极恐。
莫非娘那个时候就打歪主意了?
这也……太可怕了。
乔桦惊悚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明白过自己亲娘。
只是为人子,首孝悌,这一重枷锁压下来,他怎么也不能说自己亲娘不是。
心里无数惊涛骇浪翻过,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嘆息。
「唉……幸好这乔芸福大命大没死在庙里,不然我阿娘若背上一个害死亲孙女的名声,那我如何在同窗跟前抬得起头?」乔桦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郑氏看着自己夫君这模样,决定再添一把火。
「可不是么!咱娘就是这脾气,做起事来一上头就不计后果!我听我爹说,吏部录用官员时家里有几口人都要登记造册,这种害命的事,若是跟了你一辈子,那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原本她差点就用自私狠毒这四个字来形容吕氏了。
但她一个做媳妇的,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骂一骂,说出来只会让夫妻离心,没有好处。
「明日回去,你得点醒娘,再不可做这等事。」
乔桦点点头,又道:「我们也回头该去看看乔芸,多少别让那丫头想不开去报官。」
郑氏登时美目一瞪,柳眉倒竖。
「咱去干什么?你跟你那侄女是交情深厚还是怎地?这等天大的事,人家揭过去不肯提就罢了,你凑上去做什么?你是要拿长辈去压她,还是觍着脸去求?」
乔桦心里一惊。
娘子说得对啊!
他肯定不会巴巴地求乔芸既往不咎,她毕竟是晚辈,他拉不下这个脸;可若是拿长辈的身份以势压人,没准会激起乔芸的气来。
他又看向郑氏:「可这事偏让咱知道了,什么都不坐也不行。你说咱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郑氏地给肚兜上的大胖红鲤鱼的尾巴添好最后一根线,取来剪刀,咔嚓一声将丝线剪断。
又举着绣品端详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需要添补的地方后,便将东西搁到了一边,半嗔半斥地看向乔桦。
「回去劝着点咱娘就是了,别的咱管不着。」
乔桦见妻子终于做完针线活,便将其揽进自己怀中:「说的是。妻贤夫祸少,能娶到你可真是我三生有幸。」
心里却是在默默嘆气。
想劝住自家老娘,难啊!
第21章 好奇
这大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从下午的雪沫,到晚上的大雪片,从天上密密匝匝的飘落下来。如鹅毛一般,迷人双眼。
幸好乔芸提前出去买了一批木炭回来。
炭是寻常的黑炭,不过也不便宜,农村人家是肯定用不起的,就是县里的人,用起黑炭也颇为俭省。
乔芸把炭买回来后就全部拿进了游戏包裹里,换成了银丝炭。
游戏中她庄园里的玻璃花房正好在烧暖炉,这些黑炭也不必担心浪费。
吃罢晚饭,乔芸给三个汤婆子添上热水,套上防烫手的厚毛套,递到雪媚娘手里一个,另一个挨着她左腿放着。炭炉也被她烧得旺旺的,屋子里暖和的像春天一样。
为了透气,她把窗户开开,用一块砖头卡着,留了条缝。
雪媚娘在家里閒着没什么事做,她受伤的腿挨着汤婆子,暖洋洋的。她自己则拿着一本乔芸给她打发时间买来的《镜花缘》,随意翻看。
乔芸挑了挑蜡花,便从药箱里翻出一块皮子,拿起剪刀剪下一小片。
又将药团在炭炉上烤融成药膏,用小针将它摊开在皮子上。
「阿娘,来贴药了。」
乔芸捧着那片膏药来到雪媚娘身边,蹬了鞋,盘腿在床榻上坐下。
雪媚娘听话的把裙子撩开,脱下云袜,把裙子底下的裤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白皙的脚踝。
「大冬天的,腿伤一定要好好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乔芸她一手托着雪媚娘的小腿,一手轻轻的将膏药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