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知县夫人就携同知夫人一起前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待相见完毕,几名侍茶女便开始冲泡新茶起来,经过温壶,烫杯,装茶,高冲等几道工序,最后完成分杯并给客人们奉上茶水,伺候夫人们闻香、品茗。
「这是今冬刚采摘的碧玉池,承蒙夫人不弃,」知县夫人顾朱氏以茶代酒,先举杯敬同知张夫人,又面向众人先饮为敬:「愿与诸君共享。」
众人便纷纷举杯同饮。
「嗯,这个新茶初闻极其清甜,待入口则醇正鲜爽,可谓香如兰桂,味如甘霖,令人回味无穷。」没落官宦家二夫人王苏氏凭藉多年品茶的功力,率先拍出一个响亮的马屁。
县丞夫人李胡氏也不甘落后:「正是,夫人你这碧玉池不仅闻起来香甜可人,喝完后,那香气竟像是从喉咙深处缓慢回出,回甘异常持久呢。」
「这碧玉池乃玉楼茶山新出品的秋茶,乃用巳时采摘的一芽一叶製成,虽比不得那明前春茶,倒也馥郁芬芳,张夫人以为何?」知县夫人顾朱氏笑吟吟面向同知夫人。
在同知夫人过往品尝过的茶叶中,这碧玉池当然不算顶顶上等的茶叶,但是在寒冬将至的小县城,它算是知县夫人最拿得出手招待客人的秋茶了。
因此,张周氏乐得捧场、开口笑赞道:「确实清香独特,入口即回甘,甘甜可口。」
连同知夫人都称讚碧玉池香气洋溢了,余下各妇人自然不甘示弱,纷纷附和感慨好一个茶香四溢。
这时,突然有人来了一句:「这个茶的口感是如此的醇厚鲜爽,竟像是饮了鱼鲜汤一样呢。」
这天外飞仙、神来一笔的讚嘆简直是绝了,前半句学得像模像样的,奈何后半句突然漏了底,众人纷纷「扑哧」、「扑哧」掩住口鼻暗笑起来。
见众人嘲笑,那妇人不禁脸色微变,只是奈何怎么也讲不出花一样的字句,只得强颜欢笑道:「是挺好喝的嘛。」
众人内心鄙视,但并不出言讽刺,只是暗里吐槽:这地主老财家的张秦氏可真是粗鄙。
同知夫人张周氏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妇人,只见她满头珠翠、锦衣绣袄,装扮得甚是富丽堂皇,旁边还跟着一个俏丽的小娘子,一时竟想不起她是哪家的。
只是听其话语便知,这乃是「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一般的人物,因此只是笑而不语。
知县夫人是早知道张秦氏本事的,当即岔开话题。
众人又小饮了一会茶,终于到了大家喜闻乐见(互相攀比)的环节了。
知县夫人带头,送给同知夫人的礼物正是今天大家品尝的碧玉池茶叶一盒,这礼物倒是蛮合适的,也省功夫了。
接下来是县丞夫人李胡氏,她送出十二葵瓣形、配紫檀木柄,并阴刻卷叶、松针纹的清白绢地紫柄团扇两把。
一般的团扇的扇面都是绣花,这两把团扇特别之处在于,白绢的扇面分别画了一幅水墨画,
一把扇面上画了一幅妆靓仕女图:一名仕女螓首蛾眉、美目盼兮、正在对镜梳妆,好一名淑女悄然跃于纸上。
另一把扇面上画了一幅云横秀岭图:近处树木葱郁,远处山峦起伏、雨雾缭绕,尽显烟雨林峦的秀美风光。
县丞夫人李胡氏命丫鬟呈上团扇,笑道:「这两把团扇乃是六景居士所画,团扇上作水墨图还挺新鲜的,我瞅着蛮有意思,因此请两位夫人鑑赏。」
「可是那衡山学院的六景居士?」同知夫人张周氏问道。
「夫人也听说过他?这六景居士年未弱冠,便穷丹青之妙,听说他早年间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小官,后来便去了衡山学院做画师,团扇上作水墨图就是他的首创。」
「是个淡泊名利的妙人,这两把团扇精緻华丽,水墨画图又生机盎然,我看别有一番雅趣,顾夫人,不如你先挑吧。」同知夫人张周氏点评了两句便让知县夫人先选。
「我倒不如夫人善鑑赏,这两把团扇我看着都雅致,哪一把都是极好的,不如夫人为我选一把吧。」顾朱氏巧妙地推了回去。
「顾夫人真是客气了。」张周氏便又端详起两把团扇来。
跟着母亲,坐在旁边的张婉儿小姐早已按捺不住,就爽利道:「这山水图幽秀旷逸、笔简意远,可比那仕女图大气磅礴得多。」
「你这丫头!」张周氏蹙眉、貌似不喜婉儿插嘴。
「婉儿小姐喜欢山水啊,那我便取这把仕女团扇吧。」知县夫人顾朱氏笑着率先挑了团扇。
「小女顽劣,让大家笑话了。」张周氏拿起剩下那把团扇自嘲道。
「哪里?婉儿小姐性格活泼可爱,我可羡慕夫人了。」
「就是了,选这把团扇正体现了婉儿小姐的端庄大气。」
「不愧是官宦世家的小姐,品味就是不一样。」
不管张婉儿小姐是不是真的顽劣,反正在众妇人眼里、嘴里,那婉儿就是正经大家闺秀的风姿。
连那粗鄙的张秦氏都不惜贬低自己女儿来拍张小姐的马屁:「可不是嘛,我看婉儿小姐文雅得很,要说顽劣,我这丫头才是性情粗野。」
听了这个不要脸的马屁话,众人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反观张秦氏身边的小娘子:撅着嘴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了,这个才是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