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餚言抬起眼睛的那一刻,有些惊讶,他看见的周冽的眼睛有些泛红,像是被冷风吹着了。
周冽似乎是低笑了一声,声音就柔下来:「是我想错了,对不起,追根究底,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你念书都还没有毕业,就有了孩子。」
「你现在在怀孕,还在分化,身体内好多激素都在反常的上升下降,你其实会焦虑、会害怕、会变的暴躁,这些情绪装在你的身体里,装满了,你自然会想要找出口释放。」
周冽捏着陈餚言的手指:「你觉得我是个安全的对象,是个靠得住的属于你的Alpha,你才会依赖我,其实你的情绪是在以这种方法告诉我,你想让我关注你,安慰你。」
陈餚言本来是靠在周冽的前胸的,他听着底下的周冽的心跳,莫名其妙的,眼角滑出颗水珠,他自己其实并没有发现,是周冽的手指抵在他的脸侧挡住眼泪的下滑趋势,他才反应过来。
周冽垂眸就看见陈餚言濡湿的睫毛,但陈餚言本人甚至还是懵懂的神情,这副表情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可怜。
周冽将陈餚言的那滴泪碾碎在指尖,他戳了戳陈餚言的脸,换上那副欠揍的语气:「谁说不是个小孩儿,要人抱着睡觉,安慰着洗澡,不高兴就得哄啊,陈餚言你是不是?以前总在我面前装逼,不理人。以后,你尽可以向我发脾气,哥哥包容你。」
陈餚言看他一眼,脸上有点细微的干涸的泪痕,他倒完全没有躲避或者尴尬的神色,只问:「哥哥?」
周冽咳嗽一声:「我比你大啊,你叫我哥,有什么问题吗?」
陈餚言皱皱眉:「叫哥好奇怪,不能直接叫周冽吗?」
周冽正在想要怎么给陈餚言解释「哥哥」的某些特殊意思,并不仅仅指代血亲关係。
陈餚言又问:「还是说你想让我换种方式称呼你?或者,你有小名吗?」
周冽摇了摇头:「我爸妈懒得给我取,不过,我爷爷倒是在我小的时候为了方便叫我取了个乳名,」周冽手用力:「你不准笑,我才告诉你。」
陈餚言扫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笑过你?」
周冽的呼吸贴着陈餚言的耳朵:「我妈不是跟你说把我当姑娘打扮,我小时候都穿裙子,所以我爷爷叫我——」
陈餚言看着周冽,周冽抱着人,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颈:「叫我大丫。」
陈餚言重复了这个词:「大丫?」
「意思大概就是大丫头?可能是这个意思,我妈小时候天天叫我周小姐。」
「那我以后也叫你大丫?」
周冽一下从陈餚言身上起来:「不行、不可以、我不准。」
陈餚言的手指从键盘上挪移开,摁了床头的呼铃,周冽这才注意到他左手的液体已经流到安瓿瓶的瓶盖部位。
周冽下意识道歉:「抱歉,我没看到,都走完了。」
「这有什么抱歉的,难道你不在这里的时候我都不输液吗?」陈餚言自己抬手关掉液管上的调速器。
本来升起来的温度,又突然下降,像是沸水里面突然加入巨大的冰块,让沸腾出来的气泡沉溺消失,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陈餚言住院期间,每天都要用药,手上是输液的留置针头,从早到晚24小时都扎在手臂上,在那条血管附近磨出红肿的痕迹来。
周冽盯着那里看了一会,问护士能不能摘掉,护士停下手上的动作:「摘掉的话,之后每次输液都要重新扎,那样更痛…」
陈餚言自己把袖子理了下去,看向电脑屏幕统计排列的考核成绩,换了个话题:「《法律与伦理》你考到全班第十。」
周冽有点没回神:「什么第十?」
「考试成绩,班里80分以上的刚好10人,你是最后一个。」
周冽反应过来,就笑:「那你觉得我厉害吗?」
周冽并不能算是个蠢笨的人,关键在于他是否愿意花时间,考前那几天,他在车场练车,郭皓然就坐副驾哇啦哇啦念各种考试的重点,两个人一起记,周冽晚上回去又继续熬着背,他本来只是想稳过,不想搞成毕不了业的情况,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有惊喜。
他仰着脸看陈餚言的下巴:「你改的卷子?」
陈餚言摇摇头:「姜老师改,我录分算总分传教务系统。」
周冽往陈餚言腿上躺倒,他就以这个视角看陈餚言的脸:「那什么时候录完,休息吗?」
陈餚言阖上电脑,抬头往窗户外看了看:「我想去外面逛逛,今天一天都在这里头。」
周冽坐起来:「现在?那我们去过道走两圈?」
周冽挺惊讶的在陈餚言那张时常寡淡的脸上看见表露着嫌弃的神色:「过道和房间内是一套空气体系,没什么意义。」
「我刚刚上来时,外面在飘雪…噢我想起来一个地方,有风,不下雪。」周冽翻身下床,朝陈餚言扬扬下巴:「下来,穿衣服。」
陈餚言自己此次入院并没有厚重宽大的长棉袄,周冽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自己的长羽绒,给陈餚言套在最外头,他给陈餚言将拉锁拉到下巴,故意看着他说:「给我们洋娃娃换衣服哈。」
「来,再戴顶帽子啊洋娃娃,要出门了洋娃娃。」周冽伸手拍拍陈餚言的后背。
「周冽。」陈餚言垂着眼睛。
「干什么?」周冽往自己身上套了件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