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巷口无意目睹这一幕的邵航吓得后退几步,手中的参考资料书袋应声掉落。
「这,这……」
附近有家书店。
他今天只是出门买书,碰巧路过这条巷子时,觉得里面的人影似有些熟悉,便停步多看了两眼。
而这一眼,他就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同桌,乌黎。
乌黎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地上流了一大滩血泊。
邵航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报警,脚下却情不自禁地移步靠近。
再接下来,就看到了刚才恐怖噁心的一幕。巷子背阳,光线昏暗,美人躺在那里,半个白嫩肩头裸露在空气中,脸是漂亮且完美无瑕的,堪称活色生香。可脖子以下的胸腔部分,却像在发生某种异变:丝丝缕缕的肉质组织探出,如同蛛丝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下半身。看着那藏在阴暗中蠕动的血肉虫须,邵航面色如土,有种想要干呕的衝动。
「乌…黎……」邵航手心冒汗,一股寒意从后脊直往上冒。
他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衝动。
霎时间,乌黎睁开了眼睛。那视线冰冷、晦暗而带着一丝说不明道不语的兴味,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邵航脑海中警铃大作。
理智告诉他危险,可那锋利的眼眸,就像一把飞刀,牢牢地将他钉在原地。
邵航只能跟一尊石像似的立在那,嘴上下开合,干巴巴道:「乌,乌黎,你怎么了?」
「你过来。」「乌黎」朝他招了招手。
那声音,听起来低哑陌生,和乌黎平常的声线完全不符……
但不知为何,邵航仿佛被磁铁给吸引了,双腿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乌黎」示意他蹲下来,然后抬起血渍尚未干的手掌按住他的头。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邵航听见一声轻轻的嘆息。
然后,头晕脑胀。就跟有一根吸管直捅入他的大脑搅拌,有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地吸走了。
几分钟之后,邵航如同傀儡,浑浑噩噩地起身离开。
「乌黎」手掌间攥着他的记忆和一份名为「喜欢」的情感,若有所思。
其实,金蚕蛊并不想让别人喜欢上乌黎。
自私的蛊虫,怎么能容许分享的存在?它永远不会与其他人类共享他。
又做了一场梦。
梦境中,他被万虫啃噬吞没。
这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是一场恐怖噩梦,但对驭蛊师来说,却是吉利、红红火火的象征。
蛊虫盈门,意为好兆头。
乌黎再次醒来,是在巷子里。
他手撑着地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癒合如初。
再一摸口袋,金蚕蛊也在。
他鬆了口气。
「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我,」它懒洋洋道,「你以为还会有谁?」
乌黎摸了摸它的头,「谢谢。」
金蚕蛊很享受人类的爱抚,惬意地眯起复眼。
「下次别再这么莽撞地衝上去了。你是驭蛊师,我这么大个蛊虫在你身边你不用,偏要自己像个愣头青似的……」
乌黎打断它,「下次不会了。」
天色已暗。他掏出手机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发现血迹都已消失不见。
想来,应该是它做了「清理」。
而不远处,躺着一地凌乱的书籍。
乌黎走过去捡起,发现正巧是高三的参考书籍,扉页上还写着「邵航」的大名。
他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一个人影。
难不成,就是邵航?
……
俗话说,金蚕蛊,保命蛊。
它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功效。
因而乌黎今天虽然受了重伤,但除了损失一件衬衣,最后毫髮无损地走回了家。
他回房间先洗了澡。脱下衣物,他伸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胸腹,只见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从左胸到腹部,似河流贯穿淌过。
乌黎低头望着胸口,怔怔发了会呆。
如果不是这道伤疤,他大概会以为自己白天所经历的一切不过一场梦。
「乌金……」他回头,见原本趴在洗手台上的金蚕蛊立刻鬼鬼祟祟地扭开虫身。
「你有看见今天巷子里有个人吗?」他问。
乌金答:「没有。」
「真的?你连邵航都没看到吗?我在现场看到了他的参考书。」乌黎再次确认道。
乌金含含糊糊道:「可能我当时忙着给你疗伤吧,没注意。」
「哦。」
这件事算就此揭过了。
儘管乌黎尚心有疑虑,但他并不是那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次日来到学校,他把一提参考书放到了邵航桌子上。
「你昨天落下的。」
「我落下的?」邵航似乎很吃惊,直到看到参考书扉页自己的名字,才确信这原来真是自己的书。
「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他挠了挠头,说:「我可能生病了,今早一觉睡醒脑子就像一团浆糊,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
乌黎看着他,目光深邃:「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邵航:「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熬夜,记忆力变得太差。」
他给自己找了许多可以解释失忆的理由。看向乌黎的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