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被人举报与瓦扎国勾结,并因涉嫌亚科斯人工岛的建设投资被判卖国罪,在即将退休的年纪锒铛入狱。他本有澄清的机会。但后来在狱中上吊自杀,就成了认罪确凿的证据。
那段时间王家不少人都在骂他。
他是一死了之,却给整个家族留下了烂摊子。原先紧密相连的宗族瞬间支离破碎,一支庞大、古老的亚裔贵族,就此消失在安格拉大陆历史长河中。
而在这样惨澹的境遇下,王景山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逃避现实。
他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台珍贵的唱片机,独自躲进出租屋里没日没夜地打了快一个月游戏。
王景山想过要不干脆跟母亲一样去四处流浪算了。也许,他骨子里也继承了她躁动的基因,不安于沉闷平凡。
可最后还是在朋友、同事的劝说下重新开始工作。
然而这份警官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呢。
史密斯随便释放的一个雾气弹,就可以令麦尔肯警官消失。
王景山决定,等回去把这个案子解决掉,他就要辞职。
从此回归大海与诺斯克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去。
他没什么不可以放弃的。并且已经打心底准备好开始新生活。
时间到了第五天。
诺斯克的体力恢復得差不多了,眼看就可以开始实施计划,但是一人一鱼忽然得知一个消息,他们不需要逃亡。
因为,史密斯亲自打来电话说今晚会放他们出去。
自由来得太过容易,王景山有些迟疑。
史密斯却说:「我本来只想对诺斯克这类新型物种进行研究。假如真到了瓦扎国境内,它免不了被解剖的命运。我并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何况,王警官,我认识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
「是的。您的父亲当初给予了我们研究所很大便利。要不是他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在亚科斯建立人工岛。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应该放你回家。」
史密斯的话,确凿证实了他父亲确有着通敌国之罪。
王景山握紧拳头,又缓缓鬆开,最后苦笑了一下。
家?
他哪里还有家。
「麦尔肯…是你杀的吗?」王景山低低地问。
史密斯:「我不认识他。」
王景山:「可是我亲眼看着他朝浓雾中走去。」
「那我就不知道了。」史密斯:「准备一下吧,吃过晚餐,我就让保罗送你们回去。」
「王警官,您的食物到了。」
王景山心不在焉地吃完了士兵送来的亚裔餐点。
潜水艇内的厨师製作中餐的水准一流。
他以前是不吃中餐的,但最近口味发生了变化,尤其喜欢吃番茄炒蛋。
另一边,诺斯克也在沉浸式干饭。
吃得越多越好,它趁机存储热量,这样等下才有精力带雌性回家。
吃饱喝足,王景山忽然感觉头有点晕。
接着,浑身虚软提不上劲。
这种感觉昏昏沉沉地……仿佛有一隻大本钟,在他的视野前不断摇摆。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不受控制地坠合——
等等。我不能睡,我过会还要跟诺斯克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为什么会这么困?
王景山终于意识到,这是史密斯的陷阱。
他嘶吼着,想要发出声音提醒诺斯克:
「快……」逃……
然而水池中的大章鱼,却早先他一步沉沉睡去。
迷药是按食物分量放的。
它吃了太多鲜鱼,摄入的剂量足以使人致死。
「教授,您接下来要把他们继续关押吗?」保罗有些迷茫地问。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教授不想放他们自由,却又要製造这一出。
史密斯没有回答。他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实验室,按下了关门键。
「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门关上的一剎那,望着水池中的庞然大物,史密斯面色涨红,呼吸急促。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自从大学时接收到克鲁苏的旨意,史密斯便明白,他註定要承担让神觉醒、降临于这世间的使命。
只要打开那扇神秘的石门,克鲁苏就会苏醒并重新支配世间。
史密斯打开纸箱,换上一身黑袍。
接着,他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诡秘、充斥着各种繁复异族文字的白色圆圈。
滋啦——围绕着圆圈的蜡烛熊熊燃烧,火焰升腾而起。
王景山便被扒光了躺在这堆蜡烛、这个圆圈的正中央,作为奉献给神的祭品。
此时王景山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双眼睁开一条缝隙,依稀看到史密斯用刀割开自己的腕,将鲜红的血液洒在圆圈周围。
「我们在海中的化身啊,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拉莱耶,如同在伊哈·恩斯雷。①」伴随他越来越激昂的声音,圆圈竟然真的升腾而起,变成了如地狱般的暗黑色,刺痛着王景山的双眸。那是一种赤裸裸,静态的恐惧。就好像仰望庞大宇宙中微小的一粒星辰,或是身患绝症只能在床上等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中被硬生生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大量浓重的雾气蔓延而出,幽魂尖叫,足以令灵魂恐惧的怪物怒吼……就好像,里面隐藏了无数恐怖可怕的东西。一隻森白、只剩下骨头的手吃力地伸出,随后它又被后面的什么生物给唰地给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