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干嘛……」
司曜转头去看他，身子不自觉就瑟缩地离他远了一些。
谁知林应钦根本不看也不看他，全程半个字也不再说，只径直进了次卧关门。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那头洒进来。
林应钦垂头坐在窗边，眼中的泛红终于再也不怕让司曜看见。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眼下。
过不了几秒，又抹了一下，却还是有几滴晶莹的泪沿着他鼻尖落下来。
他身子一躬，干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逐渐涌起温热。
半晌，男人才又抬起头来，最后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然后站起身来开灯，从床下拖出了那隻几个月前带过来的黑色行李箱。
第二天早上，翟思绮依旧是打着呵欠过来上班。
这几天司柠住在她家，她俩常常不知不觉就聊到很晚，这一到了工作日还真有点吃不消。
她刚从电梯那边出来，居然看到林应钦正等在他们科室门口。
不是吧？
追司柠追不到就来找她要人了？
她倒是想让人把司柠赶紧带走，但作为司柠的死党，她也不能出卖姐妹啊。
她可是见识过林应钦在司柠的事情上有多执着，心里正担心自己可能有点应付不来，林应钦已经走上前来。
「思绮姐，早。」
「哦哦……早啊……」
翟思绮客套地冲他笑笑，「听说局里要表彰你啊，恭喜啦~」
她本来想扯些别的来缓解尴尬，结果林应钦却没接她的话。
「我来是想让你转告姐姐，她可以回家了。」
「……」
翟思绮怔了几秒，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什么意思？」
「我昨晚跟队里已经申请了宿舍，早上已经把东西都搬过来了。你待会跟姐姐说，下班她就能直接回去，不用再躲着我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男人的眼尾一红，声音也随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
这样惹人怜爱的模样，也不知道她这个姐妹是怎么忍心的！
翟思绮恻隐之心大动，最后却还是因为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给忍住了。
「其实她……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你也别怪她，她毕竟之前吃过这方面的亏，想得多也很正常。」
「我知道，我不怪她。」
林应钦勉强弯了弯唇，「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她，那我先走了。」
男人明明身形高大，远去失落的背影却渺小。
翟思绮忍不住长长嘆出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司柠这一次大概是真的错过了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后悔。
毕竟这世上，还有多少人会愿意拿命去爱你呢。
就连交往了这么多年的姜挚，她都不确定他是否做得到。
晚上八点，司柠久违地回到了星泊天地的家。
打开灯，屋子里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又像是哪里不一样了。
玄关处的男士拖鞋没了，她的那双还工工整整地放在那，鞋头朝外，一看就是林应钦的手法。
客厅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光洁如新，阳台上的绿植也被浇过，就连卫生间里之前被用得差不多的牙膏和洗髮水都被换成了新的。
主卧大门还像她离开时一样紧闭着，而次卧的门却敞开着。
她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没了，墙边放的一些杂物没了，衣柜里的衣服也没了，黏在墙上的球星海报也被取了下来。
一切都回到了林应钦来之前的样子，就像他从不曾来过。
司柠打开主卧的门进去，呆呆地坐到床上。
明明不过是恢復到以前的模样，但这屋子如今却静得可怕，就连灯光似乎都要黯淡一些。
林应钦……大概会讨厌她的吧。
他拿命去救她，她却不容分说地要赶他走，还是以这种冷暴力的形式。
她现在连自己都讨厌极了自己，他又怎么会不讨厌她呢？
恨透了才好。
司柠眼鼻一酸，连忙深呼吸一口，又使劲眨了眨眼睛。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有什么好在这儿自怨自艾的。
这个世界也没有谁离不开谁，不过是习惯而已。
时间一长，她就会忘了他在身边的日子，而他，肯定也会有新的生活。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重新打起精神走出房去，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
路过餐厅，桌上竟然还摆着三道菜，不过已经冷了。
旁边留着一张字条，她一眼就看出是林应钦的笔迹。
那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分明，像是生怕她认不出似的。
【糖醋排骨进微波炉热三分钟】
【蒜蓉鲈鱼是半生的，不用动它，放到灶台上盖盖继续加热五分钟就可以吃了】
【西兰花不要用微波炉，直接在锅里復热两分钟】
【冰箱里给你买了些速冻食品，放过期就不要吃了】
什么啊。
他不是应该恨透了她吗……
司柠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眼前突然间一片模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串珠似的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啪嗒啪嗒，滴落在餐檯上，在这过分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