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傅莺推开许明嫣,赤脚下床,跌跌撞撞走出内室,求助似喊道:「彩霞呢!彩霞!」
忽地,傅莺头痛欲裂,她蹲在屏风处,双手捂头,不住地喘气,身子不知为何忍不住颤抖。
「傅莺,你跟本宫装什么装!」许明嫣抓起傅莺一隻手,将她拖起来,迫使她正视自己。
对上那惶恐慌乱又痛苦的眼神,许明嫣突然觉得,这么些年在皇宫受过的苦,也就那么回事,如今她畅快极了!
「你爹谋……」反,妄图弒君
这几个字刚到许明嫣嘴边,忽地便看见赵婳踏进寝殿。
「陛下昨日还告诫过众人,自此宫中禁止提及那件事,许贵妃是要抗旨不成?!」赵婳大喝一声,上前去将许明嫣钳住傅莺的手狠狠甩开。
许明嫣知赵婳如今备受皇帝宠爱,倘若此时与赵婳相争,起了衝突,无论如何输的都会是她。
「那本宫便等着瞧,赵贵妃有多大能耐,能护住她多久。」许明嫣恶狠狠盯了赵婳一眼,整理好微乱的衣衫,手搭在冬儿手背上,不急不缓出了寝殿。
可就在踏出长信宫那刻,许明嫣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黑着一张脸坐进轿撵,许明嫣吩咐侍从转道去永安宫。
她就不信,霍澹还能护住逆党余后不成?
倘若真是这样,寒了那些勤王救驾臣子的心,霍澹恐怕是因小失大。
「你别听适才那人胡说,许明嫣心胸狭隘,素来与你不合,她今日是听说你失了记忆,便逮着机会来奚落你。」赵婳扶傅莺去床上歇着,温声道:「你越惨,她越高兴,所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那话都是假的,不必往心里去。」
傅莺警惕地看着赵婳,相比于刚才那穿了狐裘将自己裹得跟一隻狐狸一样的女子,一股子金钱味,面前的妇人倒是顺眼多了,但是她那面相还是有几分凶意,傅莺难免害怕。
「彩霞呢?」傅莺缩在被子里,只露了个黑乎乎的脑袋出来。
她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贴身侍女彩霞。
赵婳踏进长信宫便没有看见彩霞,当时便感觉不对劲,又在殿中遇到许明嫣欺负傅莺,她现下得空了才意识到,彩霞恐是被许明嫣带走,「丹红,拿着本宫的腰牌,速去慎刑司提人。」
丹红应声,匆匆离去。
怕那被子压住傅莺额头的伤口,赵婳坐在床榻边,慢慢握住傅莺的手,「被子再压下去,伤口又要渗血了。」
傅莺迟疑片刻,鬆了手。
「你是谁?我爹真的谋反了吗?」傅莺只觉她有些亲切,便将警惕心慢慢卸了下来。
赵婳报了姓名,「本宫与你投缘,便接你入宫小住几日,不巧那日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把头给磕破了,记忆全失。」
嘆息一声,赵婳自责道:「说来这事也怪本宫,想着你在宫外举目无亲,你我又投缘,便接你来宫里陪本宫玩耍,可竟好心办了坏事,害你受伤。」
傅莺听进去了,「那这般说,我亲人都不在了?」
赵婳点头,轻抚傅莺头顶乌髮,「所以适才那女子说的话,是仗着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故意看你笑话的,你一个字也不能信。倘若你还怀疑本宫的话,等会儿彩霞回来,你一问便知本宫可否是在骗你。」
昨晚,镇国将军府连夜被抄家,赵婳去了狱中,连唬带骗,从傅钧妻子林氏口中探了些消息出来。
早在傅钧得知傅莺帮忙筹备祭天大典时,便让林氏入宫,林氏以一副关切女儿的模样对傅莺嘘寒问暖,进而从傅莺这边问出祭天大典的流程有何变动,真因如此,才有了后话。
傅莺作为傅钧与林氏的女儿,两人这般利用她,哪里还有半分骨肉亲情。
傅钧一直在林氏耳边念叨:女子一生下来就不如男子,倘若家中遇到麻烦,一介女流除了害怕还是害怕,还不如府中的小厮顶用,他们花了钱财将傅莺养大,不是让她养尊处优当大小姐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既然嫁入皇宫,便应该为娘家献出一份力。倘若没有宁王,这泼天富贵还不知在何处,如今成败在此一举,只需向傅莺问出一星半点祭天大典的详情便可,就当做是还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林氏起初是疼傅莺的,可耐不住傅钧不住念叨,听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认同了傅钧的话,对待字闺中的小女儿以及已经出嫁的傅莺有了看法,待女儿的态度也判若两人。
故而才如此坦然地帮助傅钧套话。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赵婳气得一晚上没有入睡。
赵婳知道自古以来重男轻女,可没想过竟有一日让她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
自家的女儿,远不如府里的小厮。
养女儿一场,不过是利益驱使。
多可笑。
傅莺未出嫁前不知在傅家受了多少委屈,赵婳猜想这或许便是她性子软,看淡事事的原因吧。
傅钧已死,傅莺失忆了也好,如此便能忘掉过往种种,不开心的事情统统不要记起来。
丹红在慎刑司门口遇到将要被送进去受刑的彩霞,将其安然无恙带回长信宫。
赵婳命令长信宫的奴婢不得说起傅莺过往,违令者杖毙。她如今正得恩宠,无一奴婢敢违抗。
让彩霞牢记她为傅莺编的假身世,赵婳找来杨医女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