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莺的手悬在空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她。
霍岚吸吸鼻子,道:「皇兄不喜欢你,也不常去长信宫,你没有像许明嫣那般千方百计讨皇兄欢心,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不情愿入宫?」
傅莺沉默。
确实如此。
「你不说,本宫就当你默认了。」霍岚像是抓住了跟救命稻草一样,「本宫不知道嫁去南诏后,能撑多久,本宫若在,南诏便能和虞国和平相处,倘若……」
整日面对不喜欢的男子,霍岚真想一了百了,可是她不能,便只能硬撑着活下去,却也不知能撑多久,倘若她不在了,南诏会不会又不安分了。
傅莺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未进宫的自己,那时候她好似被人按进水里,濒临窒息。
轻轻拍拍霍岚肩膀,傅莺安慰道:「日子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殿下试着忘掉这些烦心事。殿下瞧本宫,日子不是也照样过么?殿下有什么很想做,却一直没有做的事情?」
傅莺瞧这情形,和亲之事已成定局,否则霍岚不会如此伤心,平素霍岚从未求过她,今日若非情不得已,不会开口的。
「本宫深有体会,嫁过去了,便跟那困在笼子里的鸟雀没什么区别,」摸摸霍岚的头,傅莺像哄妹妹一样哄她,「殿下,不要将遗憾留到南诏。倘若事情已成定局,留些美好的回忆也是好的。」
霍岚听进去了。
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倒是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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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
「不知殿下将臣叫到此处所为何事?」
因太后寿宴,京中官吏休沐三日,姜子真昨夜一夜未睡,眼底一片惫青,今日更是魂不守舍,但一听门房通传长公主请他去已经建成的长公主府一见,他奔似得朝这边赶来。
长公主府与姜国公府同街,两座府邸相隔不远,若是脚程快些两刻钟便能走到。长公主府初建成,只是里面的家具尚有一半还未置办好,霍澹原定的是让霍岚在腊月搬出宫去。
凉风瑟瑟,霍岚身披见粉色披风站在长公主府外,见姜子真来了,脸上终是勾勒出一抹笑容。
「本宫承诺过你,长公主府建好那日,你是第一个参观的。」
霍岚从姜子真出现就看见他眼底那圈青黑,想来他昨夜也同她一样,没睡罢。
提起裙摆,霍岚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将久闭的长公主府门打开,自顾自说道:「本宫让他们在花园里装了个秋韆,也不知弄成了什么模样。」
「记得小时候,本宫喜欢盪秋韆,可是皇兄整日被许太后督促着温习功课,本宫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好在有你。皇兄抽不开身陪本宫时,是你带着本宫在御花园玩。本宫怕高,但又馋秋韆,你就在后面将秋韆推得不高不低。」
「看,本宫的秋韆!」
姜子真步子沉重,慢慢跟在霍岚后面,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假山旁边立了一架红木漆的秋韆,秋韆旁边种了几丛花圃。
霍岚坐在秋韆上,足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
秋韆慢慢盪高了。
姜子真立在秋韆架子旁看她。
「这府邸还没挂牌匾,旁人不知道是长公主府。」霍岚盪着秋韆一次又一次略过姜子真,她趁机偷偷看了几眼姜子真的侧脸,「本宫打算将这府邸送给你当新婚贺礼,左右你赢了……」了本宫那么多心爱的首饰。
话未说完,秋韆刚好落到最低点,姜子真拉住秋韆绳,指骨紧紧攥绳子。
他满脸疲惫的他直愣愣望着霍岚,眸底流露出怒意,和平素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姜子真沉声质问。
秋韆被姜子真弄停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玩不了。
霍岚索性便从秋韆上下来,放在广袖里的指甲用力嵌在掌心,她努力将想哭的心情憋回去,若无其事,语气轻快回道:「就送你了呗,当新婚贺礼。你娶亲后总是要搬出去的,这地方离姜国公府近,往后回去也方便。」
当初长公主府选了好几处地方,最后选在这里还是霍岚亲自决定的,她原本是想,搬出宫后,这地方离姜子真近,她出门散步就能去姜国公府找他。
霍岚平静道:「本宫要嫁去南诏了,以后应该是不会回京城了。」
她不能在姜子真面前哭,会被他嘲笑的。
她好像,约莫,大抵是很早以前就喜欢姜子真了。
说了要坚强,可话一说完,霍岚鼻子一阵酸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在眼泪流出来那刻迅速转身。
姜子真犹如晴天霹雳,攥住秋韆绳的手鬆开了。
望着她背影,姜子真不相信,「陛下不可能让殿下嫁过去的,殿下在骗我。」
皇兄没逼她,是她亲口答应的。
霍岚胡乱抹干净眼泪。
「殿下若是有难处,可以跟臣说。倘若是……」姜子真欲言又止,沉默一阵,心一横,一咬牙道:「倘若殿下是缺少拒绝南诏皇子的理由,臣愿意马上进宫,向陛下讨旨婚书,就说长公主早前就跟臣有了婚约,如此一来去南诏国和亲的难题自然就化解了。」
姜子真恨自己,若他是嫡子,早就向陛下求旨迎娶霍岚。
可他不是,他只是次子。
一个国公次子,怎能配得上尊贵的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