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时间里,金豆经历了严庆震怒、生气、笑、鼓掌。
这好几种情绪,着实不知道面前的人情绪变化怎如此之大。
他毛骨悚然,「干爹,鸽房没了就没了,左右紧要的东西不在,季扬他白忙活一阵,您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神志……不清啊。
严庆止了动作,回身看了眼金豆,狠狠敲了敲他额头,气道:「鸽房没了,这京城内外的消息链就此中断,你竟说不要紧?我看你是脑子长在头上是摆设用的!脑子长着,是要用的!」
金豆面露囧色,支着头不敢说话。
顿了顿,严庆自我安慰道:「好在鸽房里的信函都拿了出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几隻信鸽留给他们应该没关係,只是有些事情要抓紧了。」
金豆抬头,疑惑道:「何事?」
严庆笑了笑,指腹摩挲着黏在唇上的一撮小鬍子。
严庆翻出一个匣子里,将里面的一方手绢拿出来,「明日趁着小皇帝在紫宸殿上朝,将它丢在思政殿龙椅下,不能太显眼,也不能让人发现不了。」
金豆接过,这手绢是女子之物,照理说是不该出现在此处的。
见金豆不说话,严庆语气不快,通俗易懂阐述道:「手绢不能放得太明显。」
金豆终于明白,「哦」了两声,连连点头,把丝绢收好放进怀里。
「下去吧。」严庆看着金豆就头疼,草草打发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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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澹下朝回到思政殿,习惯性在龙椅上闭目小憩片刻。
淡淡的龙涎香味道弥散在整个殿中,让他放鬆些许。
不一会儿,龙涎香中夹杂着一丝药味,后这味道越来越浓。
霍澹睁眼,只见严庆正端了药往御案边来。
「皇上,歇一歇。」
又端来了。
霍澹抿唇,阖了眼皮,手肘撑在椅背上,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搁那吧。」
严庆把汤药搁御案上,劝道:「最近政务繁多,皇上也不能不顾身子。前些日喝了太医院开的这药,精神状态好了些许,可断断续续不喝,再好的药也没有效果。」
霍澹敷衍「嗯」了一声,没搭理严庆,这汤药他若真喝下去,那才是离死不远了。
少顷,霍澹睁眼,就在这一剎那,目光瞥见龙椅那鎏金腿柱上压了一块绣花手绢。
这便是赵婳提到过的手绢?
霍澹故作迟疑状,手肘搭在椅背上,欲捡不捡,严庆果真上钩了。
只见他躬身,从地上拾起那方手绢,「皇上,这手绢是女子之物。」
霍澹单手撑头,将那手绢攥在手心,慵懒道:「女子?近段时间可有宫女经过殿中?」
严庆道:「并未,思政殿从来没有宫女,这点皇上您是知道的。不过,」他一副不敢开口的模样,顿了顿,欠身道:「不过前几日昭仁长公主宫中的琴师在御前伺候过,莫不是那天晚上不慎遗落的?」
「那天晚上?」霍澹挑着那手绢,眼皮一掀,凛冽的目光落到严庆身上,冷声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最好给朕忘掉。」
严庆躬身,「皇上折煞老奴。」
霍澹一声冷笑,「折煞?朕就不相信这手绢自己长脚了不成?昨天没有,今天倒自己跑了出来?在朕眼皮子底下,你那心思最好不要太明显。」
手绢拍在桌上,霍澹推了推那碗汤药,「倒了。」
严庆委身,端药出殿,再回来是便见小皇帝提笔批奏摺,心烦意乱,写着写着,索性把笔往旁边一扔,奏摺也不批,手里捻着那张手绢,若有所思。
严庆候在一旁,心里却一阵乐呵。
自古以来,情关难过。
小皇帝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最是经受不住美□□.惑。
捻着那手绢,估摸着是在想那夜的滋味,想美人了。
他改日再煽动煽动,计划便成了。
他端来的汤药小皇帝不喝,但若是赵婳……
这便难说。
此后要是下药之事败露,他也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皇上,御花园的荷花开了,不如出去赏花透透气?」严庆端着拂尘,提议道。
「不去。」
霍澹挑着手绢,冷声拒绝。
他凝望着那绣花手绢,深邃的眉眼渐渐变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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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烈日钻进了厚实的云层里去,积云密实,层层迭迭,将那灼热的阳光掩了去。
夏风吹过,热浪袭来。
赵婳陪霍岚去了御花园赏花。
御花园中有个水榭亭,坐落在池塘中央,荷叶从水面冒出,绿波一层接着一层,荷花藏在碧绿的荷叶中,粉白相间。
绿荫投下亭子,恰好将炽热的阳光挡住。
偶尔有几隻蜻蜓在荷间嬉戏。
恬静美好。
在水榭台坐了会儿,赵婳忽然想起小厨房里还有没方进冰屉里的雪媚娘。
霍岚来找她去御花园时,赵婳正在厨房鼓弄夏日退暑消热的甜食冷饮,哪知这一走,便将还能做好的甜食忘在了厨房案板上。
好在霁华宫离御花园不远,她便同霍岚讲了声,顺道回去将晨间冰镇的甜瓜拿些来。
吹着风,赏着花,吃着瓜。
惬意。
赵婳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刚穿过石拱门,却见一个銮仪从前面过来,銮驾上坐了名衣着华丽的女子,銮驾两边各有两位宫女,提着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