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行理性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得出唯一一个合理的结论——那就是摄政王的野心在这具躯壳里并未完全消散。
蚩侗公主若成为周唯谨的妃子,那周唯谨将拥有蚩侗的助力,虽然只是一个藩属国,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归是聊胜于无。
而野心勃勃的摄政王自然是不想看到这局面发生的,所以自然会心情不快。
搞清楚了昨晚烦闷的来源,秦时行舒了口气,心情也畅快了许多。暗暗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心智清醒,万不可被摄政王的残留意志影响。
「王爷?」
秦时行回过神来,周唯谨正疑惑地盯着他,殿里已经没有了埃拉公主的身影。
「王爷在想什么?」
秦时行随口道:「臣在想,皇上与公主真是郎才女貌。」
周唯谨眸光一暗:「王爷既讚嘆公主美貌,昨晚又为何拒绝公主示爱?」
秦时行无语地看着他,郎才女貌不过就是一句客套的官腔吗,怎么成了讚嘆公主美貌了?
这位官腔水平十二级的小皇帝,怎么反倒犯了迷糊?
周唯谨还在盯着他,秦时行说:「臣昨晚已经说了,身体有疾,无法娶妻。」
周唯谨:「朕以为,那不过是山^与三']夕王爷的推托之词。」
这是小皇帝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朕,秦时行顿了一下,目光望进周唯谨那异常坚决想要一个答案的眼睛。
他垂眸沉吟半晌,突然轻笑道:「并非推托之词,臣的确有疾在身——」
「臣对女子并无感觉。」
第12章 甜的
话音落处,一片寂静。
周唯谨目光直直地射过来,似乎想把他看穿,秦时行坦然和他对视。
他知道刚才周唯谨以「朕」自称,就是要逼他说出一个答案,他固然可以随意扯出一个理由,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因为在他看来,性向这种事情没什么可隐瞒的,虽然不被舆论所包容,但他位高权重,自然不会有人吃饱了没事干来戳他脊梁骨。
周唯谨长发未束,眼瞳黑亮,满是狐疑和惊讶,许久没有说话。
秦时行退后一步,有些后悔。
他好像把小皇帝吓到了。
小皇帝从小长在深宫,应该没有听说过这等有悖常理的断袖分桃之事。
这时大太监小福子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皇上,解酒汤送来了。」
察觉到殿内气氛的异常,小福子把解酒汤放到案上,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唯谨终于收回视线:「王爷宿醉,把解酒汤喝了吧。」
秦时行走到案边,端起碗刚喝了一口,就听周唯谨问道:
「那王爷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秦时行猛烈呛咳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小皇帝能问出这样的话来,惊讶之下汤汁吸进了气管,偏过头捂着唇咳得好不狼狈。
一方手帕递到他的面前,伸手时两人的手指无意识触碰了一下,秦时行迅速缩回。
他用手帕捂住口鼻,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吸入鼻中。
刚才手指的一触即松本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刚刚出了个柜,就显得瓜田李下。
碰到的指尖像是被火燎了,滚烫不已。
止住咳嗽,秦时行把解酒汤喝完:「多谢皇上的手帕,臣洗干净再还给皇上。」
周唯谨还在盯着他:「王爷还没有回答朕的话。」
秦时行:「……」
他装傻:「什么话?」
周唯谨轻声道:「王爷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他都已经明显摆出不想谈的架势了,按照小皇帝的七窍玲珑心,应该把话题揭过才对,谁知小皇帝竟然穷追不舍地问。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听说男人还能喜欢男人,对这类问题比较好奇,但他可没有向当朝皇帝作男同科普的兴趣。
秦时行嘆了口气,隐晦地拒绝:「这是臣的私事,皇上为何如此感兴趣?」
「王爷是我朝摄政王,王爷的事自然就是国事。」
秦时行一脸无语地听他瞎扯。
周唯谨又声音温柔地说:「王爷喜欢哪家的男子,不妨说出来,朕便为王爷做个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小皇帝声音温柔,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秦时行心知躲不过,只得胡诌道:「自然是喜欢温柔贤惠,貌美如花的。」
秦时行生怕他再问下去,忙藉故告退。
周唯谨坐在案边没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的笑有些冷:「呵……温柔贤惠,貌美如花?」
秦时行大步疾走出宫,在鸿胪寺门口遇到了正要出发回程的蚩侗使团。
那鸿胪寺卿忙过来行礼,恭敬道:「王爷。」
宫外冷风一吹,承干殿中的尴尬和无奈早已散去,秦时行表情淡漠,又是那个不怒自威的摄政王。
他微微颔首:「少卿大人不必多礼。」
正要上马车的蚩侗二皇子闻声转头,这位异域皇子高颧骨高鼻樑,眼窝深陷,一双蓝色眼睛如鹰隼,走了过来,用带着浓厚口音的中原话问好:「王爷好。」
秦时行微微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错觉,昨晚宴会时,这位二皇子的目光就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他淡笑道:「使臣一路走好。」
二皇子却突然笑了,压低了声音:「上回王爷与我还把酒言欢,怎的今天却如此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