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虫族的生命很短暂。之所以，要努力建设、发展社会的制度，也只不过，是想让我们，以及我们的后代，能够生活得更好一些而已……发展是『手段』，人的感受才是『目的』！」
听到这里，芙蕾雅微微怔愣。
就连它电子眼中闪过的数据流，也突然一顿，足以看出他意外的心情。
而昊明却微微一笑，态度明确。
「有一位伟大的哲学家，曾经说过一句话——『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注1]。」
「举个例子，牺牲掉少数人，去谋求多数人的幸福，这就把人当做了『手段』，当做了『工具』，造成了对人的一种压迫。」
「当每一个人都能被当作『工具』，来估量其价值时，那么我们的社会再如何快速发展，也只会变成一个充满了『压迫』『剥削』的社会，那么人也不该称之为让了吧！」
昊明的话，很是沉重。
此刻，他望着芙蕾雅的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辨别的情绪。
这种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深沉，芙蕾雅本应该是不懂的。
可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芙蕾雅却仿佛是有些看懂了。
「芙蕾雅，我才会提出这个提案，就是源于这样的想法——我们不应该为了『价值最大化』，为了『更快地发展社会』，而抛弃掉那些因为意外、因为运气而无法入学，被时代所压迫的虫！」
「哪怕现有的规则和方案，是多么『有价值』，多么『促进社会发展』。可我依然觉得，人的选择，比所谓的社会发展、天赋的价值更加重要！」
「对于我们虫族来说——每个虫，都是凌驾于一切的存在！」
昊明的话，让芙蕾雅沉默了。
一年前的它，尚且不懂感情——也许，当时的他，只会觉得昊明所说的这些，是一派胡言，是不符合数据推理结果的。
但是，此刻，它却是不一样了。
这一年，它仿佛是学习和改变了很多。
一方面，它理解了虫族的复杂性，也懂得了一些所谓的「情绪」。
另一方面，就连它自己，也在不断的反思和观点的交流碰撞中，有了新的进化。
到了如今，芙蕾作为ai主脑，虽然，思维模式还比较单一，倾向于从逻辑、利益的方面去考虑问题。但是，在分析复杂问题时，它却也开始尝试着，改变了一些原有的思路。
在一番难以严明的思考后，芙蕾雅突然道：「你说的对，昊明。」
此话一出，让昊明吃了一惊。
却见芙蕾雅微微一笑，面容平和。
「昊明，虽然我不能完全明白你们虫族的想法，但是，你说的好像没错——那么多年来，我观察了很多很多的虫。」
「每一个『教育虫』、每一个『虫爸』都是这么做的，竭尽全力，想要保护好幼崽，想要给他们光明的未来。在他们眼里，孩子的健康成长、开心快乐，比我一直在意的『天赋价值』要来得更重要……」
「现在，我的数据分析结果，依旧给了我不同的判断。可是，我依旧觉得，你说的很好，甚至让我感觉，心里都有点难受了。」
望着芙蕾雅黝黑的，有数据在闪动的电子眼，昊明忽然觉得心有感触。
这一刻，他朝着芙蕾雅，露出了温暖的笑颜。
「芙蕾雅，你的这种情绪，在虫族的情绪里，叫感动！」
芙蕾雅的改变，昊明都看在眼里。
先前，它一些过于理性、冷酷的决策，也只是基于数据分析、基于「价值最大化」这个逻辑，而做出的判断而已。
直到如今，它懂得了理解，懂得了包容。
也许，这才算是真正地成为了，某种有着复杂思考维度的「机械生命」——一种真正的生命形式吧！
「昊明，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你们虫族的情感。」
「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听到这句话『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我无法判断你的提案，到底是不是最好。但是，我认同你说的话，我们应该保护孩子，不应该让规则压迫他们！」
「我会重新考虑，如何进行今天的决议投票。」
……
现场的讨论，效果斐然。
教育大佬在细节的讨论上，对于未来的一切，感到拨云见日，越来越明朗。
半个小时的讨论，足以「教育虫」「公益虫」们接受这一提案，并且在讨论中，明白这一提案的可行性。
而另一边，就连芙蕾雅，也在昊明的声音中，逐渐改变了态度。
虽然，它依旧难以理解虫族很多情绪，但是，这并不妨碍它，能够理解昊明说的话，能够与之有所共情。
而后，终于进入了「投票决议」的环节。
「接下来，进入《关于改善『天赋测试』和『入学规则』的几点建议》这一提案的决议环节。」
「请大家按下手中的投票器——或是支持，或是反对，或是弃权！」
「如果该提案，能在会场中，获得高于2/3的支持度，那么才能正式进入法案修改和实施的环节……」
这一刻，全场大佬直起身子，精神振作。
就连星网直播间，也跟着进入紧张严肃的氛围中。
而直播间前，关注着提案进展的虫，例如小刘，却是心臟砰砰，有种抑制不住的紧张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