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让人什么都顾及不得,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改变了,他变了很多,尹弛也变了很多。
五年。
他们分开了整整五年,真真实实的五年,漫长得足以让大家从头到脚都改变的时间。
哪怕他一直没有找过别人,尹弛身为帝王,只怕早已纳妃立后,有了孩子。
再说他还喜欢尹弛,可是尹弛呢,又还会喜欢他吗。
易轻舟心中酸涩,长睫低下去,没什么好怪的,当初本来就是他要放弃的,是他亲手推开的,怨不得任何人。
这么一想,易轻舟一秒也待不下去,这里让他窒息,喘不过气来,他都感觉自己快哭了。
明明这几年情绪起伏一直很稳定,修得一副好性子,经历过不少惊心动魄的场面,心性各方面成熟稳重了很多,结果尹弛一来,就又开始控制不住情绪。
正当他彻底忍受不住,想胡乱寻个藉口先离开时,一隻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无措的他,带着烫人的热意,也带来了主人的嘆息声,「谁教你整日胡思乱想的?」
易轻舟还呆着,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
尹弛见状,手下用了些力道,直接一把将易轻舟拉到自己身前,两人一下离得很近。
易轻舟不防,反应过来后发现尹弛的脸近在眼前,他的脸一下子爆红,说话无端结巴,「那个,那个……我我……」
尹弛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侧颈,易轻舟缩了缩脖子。
耳边传来戏谑声,「成小结巴了?」
易轻舟恼怒起来,推开尹弛的手,「你才是小结巴,谁结巴也不是我结巴,小心我把你丢进公海里餵鱼!」
尹弛眸中闪过几分笑意,「还知道把人扔去餵鱼了,确实有些长进。」
「你才没长进,东西南北四个圈,打听打听谁是爷!」
易轻舟脱口而出,刚出口就知道大事不妙,数秒间,他从脸到脖子全部通红,都怪前阵子看的狗血电视剧,里面主角老说这句中二病十足的台词。
当时觉得又尬又好笑,现在一朝被自己说出来,简直尴尬得脚趾扣地,想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真没脸见人了。
果不其然,尹弛愣了一下,接着他就听到尹弛愉悦的笑声,低醇撩人心弦,语气逗弄,「舟舟果真厉害。」
易轻舟表示这下他是真的要哭了,谁来救救他,他可以打钱!
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
干脆垂头装死,装作没什么都没发生过,曲延说得对,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尹弛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知道再逗下去就不好了,手指重新摸上易轻舟的侧颈,温声道:「抬头,舟舟。」
易轻舟抬头,尹弛眼中如墨,只有他一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们都变了,易轻舟眉眼深邃,生动立体的五官如骄阳舒展,直击人心的英俊。尹弛则更加锋利,眉目冷峻泛冰,愈发清寒似雪,不若凡尘人。
尹弛抬手,手指一寸一寸抚过易轻舟的脸庞,从额间至嘴唇、最后停在下颌。
动作眷念而温柔,每往下摸一寸,尹弛眼中便多烫一分,摸至下颌时,已双眼泛红,却还是带着欣喜。
终于又能好好地看他,看看他的眉眼,看看他含笑泣泪的模样,看看他的一颦一蹙,一喜一怒,看一看他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无论是怎般的模样,自己都是欢喜的,都是他识得的那个人。
长指滑过易轻舟的脸,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僵硬不敢动,想躲又没地可躲。
慢慢地,他有些发起抖来,指尖细细地摩挲,目光烫人,让人很想流泪。
这五年产生的陌生与隔阂一瞬间都不復存在,其他什么他都不想问了,只想知道面前这个人,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易轻舟嗓音变得有些微的哽咽,「尹弛……」
尹弛没答,依然静静地看着易轻舟。
他还是如从前那般,情绪起伏明显,什么都写在脸上,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子生气来,话里的哽咽也藏不住,轻易便教人看了个透。
尹弛低头埋进了易轻舟颈窝里,想碰一碰易轻舟,熟悉而陌生的气息让易轻舟发颤。
手指蜷缩了下,还是缓缓抱住了尹弛,手指摸上尹弛的后颈,微凉的指尖触碰温热的肌肤,让两人同时一烫。
易轻舟眼眶发烫,「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出乎他意料的,尹弛答道:「不好。」
尹弛克制不住地将易轻舟抱紧,他感受着易轻舟的体温,闻着易轻舟的气息,胸腔酸软,示弱道:「我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
仅这一句话,易轻舟眼泪再也止不住,如溃堤般泻出。
尹弛的声音很低,「你不知道。」
易轻舟道:「什么?」
他嗓音湿意很重,说出的话直白得让人灵魂沸腾,「看见你的每一秒,我都想吻你。」
易轻舟一颤,止不住地发抖,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没入尹弛衣领内。
有水意打湿易轻舟的脖子。
主人声音低得近乎是在呓语,「我好想你,思念如弦,昼夜拉扯,从不停歇,令人不得安生。」
易轻舟的心霎时变得很柔软,目光落到半空中,他喃喃低语,「尹弛,我想我这一生都没办法爱上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