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弛眼睛一片猩红,抓着易轻舟的手一直在发抖,抓得很紧,勒得易轻舟很痛。
易轻舟从没见过这样的尹弛,情绪如此失控,这般低至尘埃。
他嘴里不断地重复,眼泪洇湿寒冷的衣裳,「别离开我好不好……是我做错了,我们永远离开这里好不好……舟舟……我求求你……」
尹弛过往纵然动怒起哀,不曾失过风度,言行举止得体克制,带着天生的优雅,此刻却狼狈不堪,抛弃一切自尊与骄傲,崩溃地乞求他。
易轻舟泪水止不住地淌下来。
尹弛无措地伸手给他擦泪,「舟舟不哭,都是我不好,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好不好……」
易轻舟哭着道:「来不及了,尹弛……」
「来得及,我给舟舟穿衣裳,马上就走。」
尹弛有些魔怔,他抖得很厉害,手指不稳地拿衣裳给易轻舟穿上,似是自己都不知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穿衣裳……我们离开……离开这里……」
衣裳不断从易轻舟身上滑下去,「怎么穿不好……」
尹弛声音里的崩溃越来越明显,哭意越来越重,「穿不好,舟舟……怎么就穿不好……」
易轻舟心如刀绞,不停地哭着,「尹弛,你别这样……」
「不穿了……舟舟,我们先走……」
尹弛魔怔地扔下衣裳,想拉易轻舟走,他的手比冰还冷,易轻舟没有拒绝,尹弛飞快地拉着他往外走,脚步浮虚不稳,唇间不断呢喃, 「马上就能离开了……舟舟……我们快走……」
易轻舟哭着跟他走。
刚走到殿门口,就有人上来,十一在最前,一身黑色劲装,他面色沉重,「主子,时辰到了。」
尹弛仿若未闻,要拉易轻舟往外走,十一他们牢牢挡住去路,「主子,您该换衣着服了。」
「滚开。」
十一併不让开。
尹弛怒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连自己的主子也敢挡,不想活了是不是!」
十一俯身跪地,「主子,属下没有办法,您今日必须登基。」
「谁爱当谁当,再去找一个人扶上去,这点小事你们应该处理好!」
十一涩然道:「来不及了,主子。」
「怎么就来不……」
尹弛话刚说一半,被易轻舟哭着打断,「尹弛……」
尹弛忙慌乱地回身给易轻舟擦泪,「舟舟不哭,我马上就令他们让开,我们离开这里。」
十一见状,摆手示意大家先离开。
殿内一下只剩易轻舟与尹弛两人。
尹弛立马就要拉着易轻舟离开,易轻舟止住了脚步,不肯再走。
易轻舟用力抱住尹弛,他身上满是寒气,易轻舟只抱得更紧,尹弛也将他抱得很紧,「舟舟,我们走好不好,我们离开……」
易轻舟摸着他的脑袋,双眼流下滚烫的泪,「尹弛……以后……要成为一个……盛世明君……」
「我不要,你别离开我……」
泪水浸湿易轻舟的脖子,他闭上眼,声音很轻,「我也想见你龙袍加身,登上皇位。」
尹弛绝望地放开他,染泪的眼里只有哀寂,「我就知道你肯和我走是骗我的,你怎么样都不肯走的,我知道的。」
话音方落,十一带人过来,「主子,小公子,耽误不得了。」
尹弛没理,他很安静地看向易轻舟,眼里有着最后的乞求,易轻舟低了头,不肯看他。
尹弛哀笑了一声,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涅灭,他抬起自己的手,指骨苍白浸寒,「也是……我这双手,染过太多罪孽,父皇在我怀里撒手人寰,老师为我挡罪而死,现在我也要失去你了,这一切皆是活该,是罪有应得。」
世道轮迴,报应不爽,只教人全身尽碎,没一处好地。
他敛了凄色,「走吧,十一。」
十一看了眼浑身发颤的易轻舟,垂首恭敬道:「是,主子。」
眨眼之间,只剩下易轻舟与影一。
影一上前扶住站不稳的易轻舟,「小心些。」
易轻舟视线模糊地望着殿外,「他走远了吗?」
「主子已经走远了。」影一心里不太好受,安慰道,「您要多担心着自己身子。」
「我后悔了……影一……」
易轻舟崩溃哭道:「我后悔了……我做错了……我不想管其他人,我明明只想要尹弛一个的啊……」
影一低声道:「您没有错,换做其他人,不会比您做得更好。」
「您只是……」他声音更低,「对主子有些狠心。」
易轻舟泪如雨下,尹弛对他那么好,可他还是辜负了尹弛。
「他是我唯一喜欢的人,我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尹弛,到头来亲手推开了自己唯一想要的。
千娇万宠长大的易家小少爷,不过短短一月,便流尽了前二十年所有的泪。
第100章
柔和的阳光洒落宫檐,浑厚肃穆的钟声在九重宫阙响起,震天动地。
钟鸣三响,在天坛、先农坛与太庙的祭祀结束,为今日恢宏盛大的登基仪式揭开序幕。
双阙平明捲雾开,九重颁诏出层台。
幡悬木凤衔书舞,仗立金鸡下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