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很多不同的场景,但每一幅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上百幅画,无一例外,皆是易轻舟。
每一幅都是易轻舟。
每一幅都是作画人无尽的爱意。
易轻舟坐在画堆中,怀里紧紧抱着画卷,哭了笑,笑了哭,眼泪落了停,停了又落。
直到日落西山,他才平静起身,将那些画卷一一仔细束好,放回木箱中。
第97章
傍晚时分,尹弛才回来,刚踏进院中,便看见易轻舟正站在梧桐树下,夜风吹乱他的髮丝,添上几分凉寂。
尹弛心上兀地一慌,脚下步伐不由有些急促,易轻舟在此时转过身来,眉眼盈盈地看向他。
「尹弛,你回来啦。」易轻舟开心地对他笑起来。
尹弛脚步一滞,停在了原地。
易轻舟也没有动,他见尹弛停步,有些不满地道:「你怎么不过来抱我?」
仿佛只是错觉,尹弛压下心上的不安,走上前去,「舟舟何时来的?」
易轻舟并不答,伸出手臂箍住尹弛的脖子,将脑袋贴近尹弛侧颈,尹弛双手搂住他,两人交颈相拥。
他们很少这样拥抱。
好一会,易轻舟开口,声音眷念,「我等你好久了。」
尹弛温声道:「是我不好,应当早些的。」
「没关係,也不算晚。」
易轻舟望着不远处闪烁暖光的宫灯,「尹弛,你以前送过我一盏宫灯的。」
「舟舟还想要吗?」尹弛抱紧易轻舟。
「我有一盏了。」易轻舟嗓音很轻,「很漂亮,独一无二的。」
尹弛喉咙被堵住,他不知这种酸涩感从何而来,分明易轻舟好好的在他怀里。
「我爸妈他们知道我谈恋爱了,我以为我瞒得很好呢。」易轻舟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没想到他们早知道了。」
「那他们怎么说?」尹弛声音很温柔,心里愈加发慌。
「他们说不喜欢你,让我重新找一个。」
「骗人。」
易轻舟眨了眨眼,眼里有些湿意,「今晚的月亮好亮。」
尹弛看向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在天边,「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明月,舟舟。」
易轻舟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尹弛……」
「我在。」
「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落下,尹弛迟迟没有反应。
好半响之后,他听见尹弛的声音,很哑,还有些颤意,「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那么爱你。」易轻舟努力克制自己的哽咽。
「你撒谎。」尹弛一字比一字哑。
易轻舟擦了眼泪,慢慢鬆开自己的手,想从尹弛的怀里出来,尹弛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身体里,声音带着哀求,「别……别……」
易轻舟一把将他推开,往常怎么推都推不开的怀抱,如今轻轻一推,便能推得很远,尹弛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易轻舟此时才看见他眼底一片赤红,面色惨白,神态惨然无措,连手都在微微发颤。
尹弛脚步不稳地上前抓住易轻舟的手,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却死死抓牢易轻舟的手,他通红的眼看着易轻舟,嘶哑的声说话极为艰难,如烙了一块铁,又像在强调,「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你亲口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易轻舟一颤,用力甩开他的手,朝他吼道:「我是答应过你,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在一起了,你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
尹弛眼睛猩红,浑身颤抖,他无法控制情绪地放大音量,「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了!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易轻舟看着这样的他流下泪来,尹弛一下又慌得伸手想给他擦眼泪,「舟舟你别哭,是我不好,不该吼你。」
易轻舟偏脸躲开,尹弛动作顿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哑然笑了一声,声音从所未有的孤寂,「现在已经这般厌恶我了么。」
易轻舟不说话。
尹弛缓缓收回手,肩上的伤还没有好,此刻那处伤口在一寸寸飞速腐化溃烂,自肩脊漫延至心臟,不停地撕扯心口,让他一呼一吸都痛得难以忍受。
眼前是瀰漫的血色,他看不清易轻舟的脸,听不见易轻舟的话。
很久之后,他听到自己飘忽得几欲消失的哑声,「那这几天算什么,是你临走前的施舍吗?」
听见这句话,易轻舟刚止的泪落下来,嗓子堵得厉害,说不出话来,只能哭着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办法,尹弛。
尹弛没有再伸手为他擦泪,被躲开的手落在迭迭云袖中,不再抬起。
两人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易轻舟拼命地想要忍住自己的眼泪,他不想再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流出来,滑过他的脸,沾湿冰凉的地面。
他低下头,解着腰间的玉佩,手指抖得厉害,视线被眼泪模糊,这玉佩平常分明一解就开,现在却怎么也解不开。
一隻苍白的手按住了他,在身前落下一片阴影,主人声音干涩得要撕裂喉咙,「送你了便永远是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