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父走过来,「要让我不担心,就应该把自己照顾好,而不是大半夜一个人在这孤零零地站着发呆。」
「爸,您怎么也没睡?」易轻舟讶异。
易父瞥了他一眼,坐到他对面,「你不好我能睡得着?你脸上向来藏不住事,我和你妈能不知道?臭小子长本事了,有事不找家里,学会自己扛了。」
被如此直白戳破,易轻舟一下有些羞赧,「我没有。」
「说说吧,发生什么了?别想糊弄过去。」
易轻舟依然摇了摇头,「爸妈,不是我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恋爱了吧。」易父和齐女士对视一眼。
易轻舟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就你那直白劲,还想瞒谁?之前没过年的时候,是不是还寻思把人带过来让我们瞧瞧?」
易轻舟吶吶道:「这你们也知道啊……」
「为什么又没带过来?」
「出了一些事情。」易轻舟扯出一个笑脸,微弱而无力,不復过往的鲜活,「让爸妈失望了。」
易父看不得他这样,「不想笑就别笑,我们又不是外人。」
「怎么说话呢你,再这么说我儿子,我饶不了你。」齐女士恼易父,「不会说话就别说。」
易父咳嗽了一声,他也委屈啊。
「妈,爸没说我什么。」易轻舟忙道。
齐女士满眼忧色,她柔声道:「别怪爸妈烦人,爸妈本来见你不愿说,装作不知,只是你状态越来越差,人也瘦了不少,我们怎么能不担心呢。」
「我知道的,是我让爸妈担心了。」
「感情不顺利?吵架了?」易父道,「还是人家不喜欢你了?」
「都没有。」
「那是怎么了?」
「不知道。」易轻舟眼里瀰漫着大雾,他什么都看不清,目露一丝茫然,「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糟糕……谁错了……」
空气寂静了一会,易父沉声开口:「轻舟,你还年轻,不要让自己背负太多压力,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家里,虽说不能一味靠家里,但我们祖祖辈辈拼搏出来的家业,本来就是为了让后辈过得更好,我和你妈有能力为你铺一条康平大道。」
「爸妈不怕我搞砸了吗?」
易父易母对视一笑,「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不给你不给谁,这些家业你要是真能败光,那也是你的本事。」
易父给易轻舟和齐女士一人递了一个抱枕,让娘俩能舒服些,「你从小啊,就听话聪明,不需要我和你妈怎么操心,虽然这些年一直很优秀,但我们也不爱拿你与别人比,看着你一点一点平安长大,生活快乐,我们心满意足。」
易轻舟垂头不语,父母极为纵容,从不强迫他做讨厌之事,他们这样的家庭,自小便要接受严苛的教育,一言一行容不得出差错,他向来随心所欲,十八岁随大流参加高考留在南大已是出格,其他优秀公子哥儿十八岁早已拿到国外学士学位证,进入企业培管,父母却宠爱到让他二十岁慢慢接手家业。
「你没吃过什么苦头,身边的人又宠着你,所以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想不通看不清是很正常的。」
易父继续道:「我们为你创造了良好的外在环境,让你不用困于金钱这些俗世之物,只是人世间的感情非外力可求,阴差阳错之事数不胜数。从每个人的角度来看,做的事或许都没有问题,这些事凑到一起,所产生的后果往往出人意料,形成溃败之势,最后无法挽回。」
易轻舟闻言一怔,心中既酸也涩,「那如果相爱本身就不应该呢……没有我……」
作为过来人的父亲不认同这个说法,他看出儿子在追根溯源,只是离答案还差一步,「轻舟,相爱没有应不应该,不要因后来之事而怪罪开头,谁都不曾料到后来发生的一切,开头是美好的,那就有存在的意义。如果每个人都恐惧花落,不去种花,何来的花开呢。」
易轻舟听后声音更低,周身气息低迷,吐出难堪的字音,「他是特别好的人,我这么难过,他只会比我更难过吧,我没有失去什么,他失去了很多……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不要这么想,你们既然相爱,便是一起承受着所有,你心疼他的同时他也在心疼你。」
「但是轻舟,你要记住一件事。」
易轻舟看向面前的父亲,「什么?」
「爱是让彼此变得更好,你要是你自己,他亦要是他自己,一味付出不是正途。」
「先成为自己,再去爱人,不然你会承受不住,感情也走不长久,爸妈永远会在你身后支持你,不要害怕,去做你想做的事,走你该走的路,成为你要成为的人。」
易轻舟喉间一时哽咽,父母无私的爱意在此刻温暖着他,「爸,妈……」
易母搂住他,看着面前消瘦痛苦的儿子,心疼地流下泪来,她柔柔地给易轻舟拍着背,「没事的儿子,爸妈永远为你骄傲,不要害怕前路,爸妈在后面呢。」
母亲的怀抱令人眷恋,易轻舟点点头,「我知道……」
易父眼里闪着水光,他擦了擦,「好了,以后不要一个人憋着,有事就说出来,这么晚了,快点回房睡觉,明天让刘妈做点你喜欢吃的,好好补补,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