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陛下也好,公子也好,都不会觉着是自己的错。」
「那错的人能是谁呢?」
陈珂半躺在那里,依靠着凭几,凭几上涂着他最喜爱的紫檀色,这凭几本就是紫檀木做的,仔细闻过去还有些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我发现一个事情,你们最近总是很喜欢劝我。」
他打了个哈欠说道:「不管是你也好,还是王将军也好,还是一些其他奇奇怪怪的人也好。」
「都喜欢让我多考虑考虑自己。」
李斯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看着半躺在那里的陈珂。
其实这话本来不应该让他说的,他是大秦的丞相,是陛下的臣子,认识陛下肯定是要早于陈珂的。
只是陈珂这个小子,整日里太不靠谱了,不自觉地就让人想多关照一下。
他神色严肃而又诚恳,像极了一个担心自己家里调皮孩子的长辈。
「这还本不应该我说的,只是你要知道,有时候自身的荣辱不仅仅是自身的荣辱。」
「血脉之间的关係割舍不断,陛下不是神,陛下也是人。」
这是李斯说过的最逾越的一句话了,在天下人都将大秦的始皇帝视为神灵的时候,他说出了「陛下不是神,陛下也是人」这样的话。
陈珂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我知道了。」
他此时的身躯正襟危坐,显得也是很严肃:「我知道李兄在担心什么,只是我并不想考虑那么多。」
「人生在世不过是区区的几十年罢了,若是不能够过的畅快,那么还有什么意思呢?」
陈珂意有所指的说道:「若是一直瞻前顾后,那人这辈子都不会过的好了,只会郁结于心。」
「临死之前,眼前会出现以往后悔的一幕幕。」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人才会觉着难受痛苦,觉着这一生都是残存后悔的。」
陈珂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的一生不想如此的过。」
他眯着眼睛说道:「宗室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在地方上为祸一方,甚至想要将触手伸到朝廷中。」
「自从陛下一统天下后,不,或者说自从陛下开始一统天下的步子,大秦宗室就开始了他们的势力蔓延。」
「当年的金丹一事,难道真的只有儒家以及六国的人掺和进来么?」
「若是没有宗族的人掺和,那金丹如何能够如此顺利的进入到陛下的眼里?」
「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没有安什么好心,他们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就是全力。」
陈珂嘆了口气:「我查到一些东西。」
他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来一卷看起来古朴残破的捲轴,现如今咸阳城中这样子的捲轴已经不多见了。
自从陈珂将纸张发明出来后,至少在咸阳城、蓬来洲几个地方,都是用纸质书籍。
李斯看着那残破的竹片微微蹙眉,而后将东西接了过去仔细的放在面前看着。
越看越觉着心惊胆战。
「罪人成蛟的人,竟然还有残余?」
陈珂微微点头:「当年罪人成蛟与陛下争夺王位,陛下在吕不韦的帮助下成功登上了王位。」
「后来,公子成蛟在秦王政八年,攻打赵国的战争中倒戈,意图叛逆大秦,被陛下处死。」
李斯有些不解:「可是成蛟并没有孩子,有的话也应该在那一场战争中死了。」
他突然有些惊讶的说道:「难道陛下手下留情了?」
陈珂微微摇头:「你不应该怀疑陛下的。」
「且不说陛下对成蛟的恨意,单单只是说他背叛大秦,在战争中倒戈,导致大秦损失惨重,陛下就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他沉默了一瞬后说到:「我只是查探到,当年成蛟的身边有一个歌姬,这个歌姬与那位有点关係。」
陈珂说的含湖,但李斯却一瞬间就是反应了过来。
李斯有些不可思议,有些惊讶,有些震惊,又有些感觉合情合理。
「你是说那个人?」
陈珂点头,然后无奈的说道:「其实这东西不是我查出来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这是黑冰台的人给我的。」
他看向李斯说道:「你想一想,黑冰台的人查到的能是假的么?」
「当年那个歌姬被留在咸阳城,听说成蛟反叛倒戈的事情后,直接找了那一位。」
「那一位看在当年与这歌姬母亲的关係上,便将其留在了皇宫内。」
「后来歌姬剩下了一个孩子,这几十年过去了,那个孩子也是长大了。」
「当年成蛟虽然反叛,但却是有些誓死跟随它的人,那些人现在依旧还在,甚至有些已经进入到了大秦的军方。」
「毕竟当年那个事情,很多成蛟的屯民、部下都被发配充军。」
陈珂满怀复杂的看着李斯说道:「你说,一个满怀仇恨的人,如果他成功了,令天下变成了分封制,他会干什么?」
李斯沉默,而后沉声说道:「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陈珂只是点了点头:「我的梦想其实并不难,我想看到天下的黔首都有地种,都有自己的房子居住,都能够吃饱穿暖。」
「这是我的梦想。」
他的眼神中流转着一些李斯看不懂的神色,但李斯却感慨:「这个梦想若是能够实现,怕已经是大同社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