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幽幽的嘆息一声:「大秦能够一统天下,依靠的到底是什么呢?」
东安君直视着嬴政的目光,嬴政能够从他的眼睛中看到恐惧与害怕,但东安君的眼睛深处,有更坚定的东西让他忽视了这些恐惧。
那是野心、渴望。
嬴政内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彻底没有任何救了这些人。
他也是平静的看着东安君:「那么,东安,你觉着大秦一统天下是因为什么呢?」
东安君直接了当的说道:「依靠的是这老秦人、依靠的是满朝的文武大臣,依靠的是我们这些宗室。」
「依靠的是所有的所有。」
嬴政很平静,即便是他听出来了东安君话里面的意思也是一样的平静,甚至他的眼睛中带着些许失望。
「是么?」
「那么,东安。」
「你想表达什么?」
东安君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气势一瞬间变得一往无前,就像是一个刺客,面对着自己要刺杀的人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爪牙一样。
「陛下,这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横扫六合,鲸吞天下并不是你一人之功。」
「是以,这天下为何要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站在朝堂上的大臣们,眼睛中慢慢的都是野望。
「若是没有大秦王室诸王的六世余烈,难道今日的大秦能够有今日么?」
「当年孝文王、庄襄王、他们的功劳,难道就要被磨灭么?」
「当年的张子、芈八子等的功劳,难道就要被埋葬在历史的废墟当中么?」
「难道这朝堂之上所有的功臣,真的就一点功劳就没有么?」
「他们的一切需求,难道就被陛下您的自私给掩盖了么?」
东安君猛地吸了口气,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子中颤抖着,他依旧是在害怕,在恐惧,但是此时他已经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走到了李斯的面前。
「当年,李斯丞相以以「谏逐客书」,挽回了大秦的所有一切。」
「若不是李斯丞相的谏逐客书,今时今日,是否有这一统天下的大秦?」
「若不是李斯丞相当年的谏逐客书,陛下恐怕是要将所有他国之人给驱逐出去了,若是真的那样,今日大秦能一统么?」
「我大秦为何一统?」
「因为我大秦不拘一格,能够将所有国家的人才都委以重任,将他们都是收拢到我们大秦来!」
东安君转过身子,怒视着台上的嬴政。
「陛下,您觉着自己是神灵,您觉着自己永远不会有错误。」
「那么当年的谏逐客书,又如何说呢?」
「李斯丞相的存在,成为了这件事情最好的左证。」
紧接着,东安君又是走到了王翦的身前,而后深深地行了一礼。
「然后是王老将军。」
「列为,王老将军的功劳我便不用多说了吧?」
「若不是王老将军,当年大秦便是兵败如山倒了!」
他指着远处的大殿之外,似乎是指着那遥远的蓬来,看不见的李信说道:「当年陛下信任李信,导致李信狂妄自大,最后兵败如山倒。」
「陛下去请了王老将军出山,这才是挽回颓势。」
「也因此才是保住了大秦的江山。」
「最后才能够一统。」
「天下间共有七国,除却我大秦外有六国,这六国之中,有几个是被王老将军灭掉的?」
「王老将军的功绩,难道大秦中还有谁能够代替么?」
东安君踱步走到这其余宗室的身前,神色变得缓和了些许。
「除却这两位之外,这大殿之中的诸多大臣难道就没有功劳了么?」
「他们勤勤恳恳为了大秦,最后大秦统一了,他们得到了什么?」
「再说大秦宗室。」
「从之前的孝文王、武王等、再到后来的芈八子等,诸多大秦宗室之人,为大秦浴血奋战。」
「谁曾有过一刻的歇息呢?」
东安君此时的兴趣似乎变得缓和了些许,他站在那里,最后平静的、像是狂风骤雨消失后湖面一般平静的看向了嬴政。
「陛下,这天下之功,为天下之人所创造。」
「为何这天下不能够被天下之人所共同享有呢?」
「难道依照李斯丞相、王翦老将军的功劳,不值得封王么?」
「难道依照大秦宗室之贡献,不值得将大秦宗室,通过血脉的远近,去列土封王么?」
「陛下。」
东安君站在那里,像极了一个为了天下众生牺牲自己的壮烈之人。
嬴政看着这样子的东安君,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
此时的大殿中,一片诡异的沉默开始不断地宣洩出来,让整个气氛都是变得诡异的沉重。
陈珂、李斯、王翦三个人站在那里,神色中都是带着些无奈。
李斯的眼角倒是有些抽搐,反倒是陈珂比较轻鬆。
因为方才的东安君根本没有提到陈珂。
嬴政轻嘆一声,而后看着下方的诸多臣子说道:「诸位如何想?也是如同东安君一般,想要列土封王么?」
赢戎站了出来,神色中带着平静。
他上前一步:「启禀陛下,如今大秦只是一统了三年左右,实行的乃是郡县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