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日谈的其实并不是「出版署」掌令的位置,而是出版署的事情。
具体来说,就是出钱办事但是不落任何好处,也没有任何好名声。
这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不能够接受的,但对于樊牧野来说,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所图的并不是这个「出版署」。
「既然如此,就不要辜负本督的信任。」
陈珂将身上的衣袍略微紧了紧,而后一步步的往山下的台阶上走去。
樊牧野悄然的跟在他的身后。
「出版署所需要的金钱、物资并不少,让你们樊家全出了,你们可是真的担得起?」
樊牧野只是瞭然一笑:「总督,您小瞧了一个自商国时就存在的大家族。」
「若是全国的出版署都需要樊家来出资,或许我会觉着有些困难。」
「但只是一个蓬来洲而已,并不算很困难。」
陈珂听着樊牧野的话,只是往下走着,神情也是不变。
他当然知道这对于樊家来说不算什么,他只是问一问,客气客气而已。
「文化的事情,向来不是商贾之流能够插手的。」
「你们此次出资,也不算多么的亏损。」
陈珂扭过头,调侃儿的望着樊牧野说道:「你也别装出来一副多委屈的样子。」
「又不是本督逼你的,而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樊牧野嘿嘿一笑:「总督说的是。」
两人继续在这秋日的山上走着,路上多是树上飘落下来的叶子,叶子都已经发黄了,有些金灿灿的,令人看着便觉着赏心悦目。
「秋天来了。」
陈珂略带着感慨的说道:「秋日一来,冬日就要来了。」
「冬天的环境是肃杀的,世间的万物大多数都会在这个季节凋零,可是到了春日的时候,却又会再次復苏。」
「彷若是不死的一样。」
「大自然便是如此的神奇,生生枯荣,往往不息。」
「牧野,你觉得是如此么?」
樊牧野只是低着头,轻声道:「其实有些时候,也并非如此。」
「比如这树木,若是一把大火将其彻底的焚烧殆尽,将树根都是烧毁了,那么这树便是再也无法重新活过来了。」
「所以,想要杀死这棵树,就必须是要将其的一切焚烧殆尽。」
陈珂看了樊牧野一眼,只是说:「可这颗大树在此地已经扎根了近百年,甚至与此处的山峦都有些融合了。」
「若是想要将其彻底毁灭,那么便是要将山都给翻过来一遍,才能够将其的树根彻底挖出来。」
樊牧野有些诧异的看着陈珂:「总督难道还会担心将山峦给翻过来?」
「不过是翻过来罢了。」
「又不是彻底的把山给毁了。」
他语气中带着些笑意盈盈:「若是总督直接一把火将这山都给烧了,那这山上生活的其他动物才会反抗。」
「可如今只是挖一棵树而已。」
樊牧野悠然的嘆气说道:「动物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只要不涉及到他们的事情,他们就会保持着自己悠閒的生活。」
「今日我们说只杀这颗树,林子里的老虎、兔子、狐狸等就会相信。」
他定定的看着陈珂:「世事向来如此,没有什么可以思虑的。」
陈珂哑然失笑:「你说的对,世事向来如此,没有什么可以思虑的。」
「或许是这几日染了风寒的缘故吧?」
「这几日总觉着脑子昏昏沉沉的,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
陈珂伸出手,紧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轻轻的拍了拍后说道:「该回去了。」
「走吧。」
樊牧野跟在陈珂的身后,一步一步,与陈珂的步伐相差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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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川君府邸
赢苦一脸笑意的看着赢沦:「我的人还未曾见到陛下,到了咸阳城就听闻陛下要传召陈珂回去了。」
赢沦猛地站了起来,眼睛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陛下传召陈珂入京?」
赢苦点头:「不错,陛下传召陈珂入京。」
他感慨的说道:「就如同我们之前设想的一样,甚至比我们设想的还要顺利。」
「陛下见到归来的冯劫以及那些东西后,朝会上立刻传旨要陈珂在夕日之前返京。」
「算一算日子来说,也就是这几日的光景,陈珂就要动身了。」
赢沦几乎是笑的拿不住手里的杯子了,他大笑出声,甚至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啊,我就知道啊。」
「陈珂也会有这么一天回去的。」
他的眉宇中闪烁着些许的光:「你说,陛下宣召陈珂回去,真的单纯是因为那些新的东西么?」
赢苦神秘一笑:「我不知道。」
他端起来手中的酒杯,微微的抿了一口。
「我只是知道,陛下向来不是一个多么喜欢信任别人的人。」
「他从来都是多疑的。」
「君上的特点就是多疑,而咱们的始皇帝陛下,毕竟是这些帝王中最优秀的一个。」
赢沦有些沉默,片刻后扯开嘴角:「你说的不错。」
「陛下是古往今来的君主中,最优秀的一个。」
「疑心自然也是最重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