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克制,说不能过量,但两个人都快失控了。
烈虹疯狂流转,能源竭力运作,都已经临界于承受极限,机体烧着,肉体也烫着。
一切将崩塌之际,千钧一髮之时,两人已然脚踩悬崖边缘,半脚悬空。
云灼蓦地转身,扣住星临拿着刀举在半空的手,另一隻手半环住他,带着他一起,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背后是望不见底的峡谷,翻越而下的这一刻,云灼心底的失重与吸引,全部如愿得偿。
「轰——」
完全是同时,山体发出沉闷但巨大的响动,盖住一切声音,滚滚浊流自山坡汹涌而下,凶猛而迅疾,转眼间席捲战场。
这一夜,具备所有山洪暴发的条件,更具备无数鲜活的承灾体。
围猎者被洪水猛兽吞噬着、激盪着,冲刷下断崖时,连呼喊声也被泥石灌满。
一道水质复杂的土色瀑布飞奔下断崖,跌进峡谷,发出浩荡磅礴的声响,贯穿雨幕。
浑浊的泥水在空中飞溅着,偶尔几滴格外卓越,飞跃过深深的峡谷,迸射在对面稍低一些的悬崖上,差一点就溅到拖地的黑色衣摆。
星临半垂着头,看着地面喘息。
他们跃下的断崖,实则是一处峡谷构造,断崖的对面,是高度稍低的另一处断崖,星临落地时,被石头狠硌了一下膝盖,棱角陷在皮肉里,该是很尖锐的痛,但他现在却顾不上那颗石头。
他依然被攥着手腕,被人类的躯体包在怀里,那道带着甜腥的呼吸洒在他的耳侧,还是烫。
这一类山洪发生前几乎无预兆,从集中暴雨发展到崩塌流动的速度迅疾,顷刻成灾,陡涨,却也陡落,他们身后,浑浊瀑布震动天地地爆发后,便开始消退。可心动却不是。
他被他从背后裹着,那颗血肉心臟贴着他的肋骨鼓譟,汹涌澎湃的温暖与希望倾泄而来,挤压得心跳更加紊乱。所有杀机都被阻断,厌恶被驱离,冷感的人却给出过分的温度,潮乎乎地裹缠着心。
星临恍惚了一瞬。
他感到,他们逃离了身后那场声势浩大的殉情,也感到,他的世界都在背后。
下一刻,他的后背蓦地一沉。
那血染霜白的手鬆开了他的手腕,软软地垂落在地。
星临的呼吸停了一拍。
随即感受到脊背上的心跳依然有力,耳侧呼吸也绵长。
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人类脑中,一根绷得过久、将要拉断的弦突然鬆懈,云灼只是昏了过去。
第143章 倾慕
天近破晓,雨变小许多,被洗出新绿的草木,掩映着一处山洞口。
云灼醒来时,看见山洞中央一团跃动的火光。
那是一处临时架起的火堆,干草与木柴摞成一个规则的圆形,混在一起烧着,一袭染血的霜白衣袍被平整地架在一旁烘干,他身上的衣物也干燥。
这处山洞地势倾斜而地处隐蔽,是天灾人祸的暂时避难点。
星临正在云灼身前,他低着头,用流星镖切断一段绷带,将绷带尾端往云灼的小腿伤口上缠,他察觉到云灼转醒,却头也不抬,把绷带打好结,又开始处理云灼小臂上的伤口。
云灼看着星临摆弄一堆瓶罐,里面各类急救伤药一应俱全,星临杀人随性,救人却谨慎,他看着他开始涂抹他手指上没必要处理的细小伤口,自己手臂上的刀伤却仍能看到绽开的皮肤。
云灼抓住星临的手,「先处理你自己的。」
星临挡开他的手,继续人类躯体修復工程,「不用,一会自己就好了。」
他冷着脸,一个眼神也不给云灼。
云灼的手被单手捧着,细小伤口被清凉的药膏覆盖,一阵细痒自手指伤口顺着手臂向上爬,云灼下意识攥拳。
星临捏住他的手指,捏住他的下意识, 「别动。」
「不用……」
「用。」
云灼沉默,星临的语气太冷漠了,他从未用这一面和云灼硬碰。
星临轻轻擦掉云灼腹部覆盖的一层草药,将针在火上烤一遍,引完线之后,手指摁在云灼腹部的伤口,抬头看他一眼,「别动,我再说一遍。」
镇痛的药就在包裹里,但星临故意不用。
可云灼的忍痛能力也登峰造极,星临穿针引线缝合血肉,也只看见云灼滑进衣襟的汗水、咬紧的牙关和颤动的眼睫。
山洞中,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云灼的呼吸声。
缝合伤口之后,又是一段洁白的绷带覆上,星临给云灼敷上镇痛的草药,又在他的腹部伤口绑了个大蝴蝶结,用膝盖撑着脑袋,开始收拾散落满地的伤药绷带。
「这么生气?」 云灼整理衣服,呼吸暴露了一些疼痛的气息。
「你在乎这个?」星临闷闷道。
云灼道:「坐以待毙下去,大家都会是同样下场,只是时间问题。不如殊死一搏。」
「死在这样的战场上,你就得偿所愿了,是吗?」星临抬眼直视着云灼,「最后做成一次自己想成为的人,这就是你给自己安排的人生结局,对吗?」
云灼看着星临,没有说话。
星临也看着云灼。
他的漠然本是佯作,此刻在云灼擅长的沉默中,却悄悄变质了,一阵真切的愤怒在他体内激盪。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