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的有罪推定直至现在,才开始印证蛛丝马迹而已。
星临坐在高修明的记忆里,面对着叶述安的幻象,几次抵死的恨意上涌,却被关在高修明的壳子里,反覆地认清自己只是一个被动的看客,而真正的叶述安并不在这里。
回忆回溯戛然而止时,石室又重新落进灰暗中去,除了高修明在竭力呼吸之外,其余三人都静默成了黑夜的一部分。
星临不动声色地抬眼,悄悄观察云灼的表情。
却发现他没什么表情。
昏暗灯火将他的侧影勾得乌晦,喜怒都在神经上哑掉。只有他的情绪数值在不声不响地汹涌着,人类躯壳外一个幽蓝色的数据旋涡。
天冬对云灼说话时的语气中带了点小心,「我们走吧,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
高修明向上看天冬时有些费力,这一动作像是牵连起一片隐痛,让他眉间那道细纹加深,「你……你回溯了我的记忆?……你们都看见了?」
「抱歉。」天冬收回手道。
星临在高修明面上看出一阵灰败,仿佛他在疼痛中已经看到了蓝茄花宴一片混乱的前景。
云灼起身时的举止仍一如往常,三人将那盏烛灯留在原地,不再管地上昏迷的荷官和陷入恍惚的高修明,一齐向着石室入口处走去。
云灼走在最后,借一点孱弱的光看星临手腕上的血污蝴蝶,手背那道崩裂的细窄伤口,越来越小,蓝血痕迹断断续续,走动间那尖锐蝶翼偶尔一刺,能看到手指反射似的微微一蜷。
「云灼。」
石室那朵被留下的光圈中,高修明面如死灰地抬起头。
「你真的要这样下去吗?」
星临看到已经一隻脚踏出石室的天冬微微侧目,而他身后的云灼对高修明的话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陆城主始终待你不薄,述安也是你的至交,这些年他们对你、对日沉阁的关照少吗?你用这种手段潜入蓝茄花宴是要做什么?做出来的事切莫伤了世交之情,辜负了他们对你一直以来的厚待。」高修明道。
星临心一提,凝神听身后动静,身后脚步声像是略微滞缓,也或许是他的错觉。
「咳咳。」高修明被嗓中血沫呛了一口,却仍口上不停,「身负烈虹之力,为人处世却这般肆意妄为。你父亲当年是有名的江湖侠客,母亲更是医者仁心世人皆闻,你呢?云灼,你现在在做什么?」
星临已经一脚踏出石室的门,闻言一阵无名火起。
他扶住门框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一眼高修明,见他一脸平静地被绑缚在原地,有理智隐隐回归,竟与他教导叶述安时的模样渐渐重合, 夹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你听闻过外面都是怎么谈论你的吗?大名鼎鼎的日沉阁主,鹿渊书院与落寒城巅,杀人如麻让人大开眼界,治病救人的云归之子却满手血腥,」高修明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非不分,罔顾他人情谊,让云归谷本就狼藉的声名雪上加霜。」
「住口。」天冬回过头,满眼不可置信的忐忑。
大义凛然的指责让高修明在此刻将天冬的怒意置之度外,也将生死置之度外。
高修明继续,痛心疾首得真切,「你难道不觉得愧对整个云归谷吗。」
云灼的脚步顿住,止于高修明最后一字的尾音落地之时。
星临看见阴影中云灼的面目隐绰,他心底突生不安,便伸手去拉云灼,「云灼。」
云灼依然是那副不悲不喜的脸孔,抬眼看一眼星临,那一短暂的眼里有一潭幽深的死水。
他大概是看那串血腥的手炼碍眼,反手握住星临来拉他的那隻手,就去解那串手炼。
银质扣环被血浸得滑腻,云灼指尖抵住那扣环好几次,精细的力道用到一半,又被血滑开,落了空。
搭上扣环,抵住,用力,滑开,一次又一次落空。
「啪嗒。啪嗒。」
细微清脆的声响,天地间只剩下这点声音,血色扣环一次又一次咬合,咬得云灼的甲床渗出条猩红的半圆线。
星临和天冬都止住了动作,没有人回应高修明,时间仿佛凝固在这片晦暗烛光里,他们忘记呼吸,只看着云灼执拗的动作不断反覆,心绪被那重复咬合的扣环咬得七零八落。
「我自己来吧,我自己解。」星临试探着往回收手。
云灼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不放,「我给你解。」
「云灼,我们快走吧。」天冬的不安在翻涌。
星临手背上蓝血未干,黑暗中盈盈地散发着几点幽蓝的微光。
高修明被这凝滞的诡异氛围震慑到,呢喃道:「你当真……当真要与这蓝血怪物为伍?」
星临倏地看向高修明。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
扣环在一瞬之差里滑对了位置,银蝶手炼终于被云灼解开。
一条勉强满是零碎赘余的血线,曲折地躺进他手心,一片蝶翼一甩,残血沾上他的腕际,蓝紫色筋络上横彻一条锋利的血痕,像一道割腕的痕迹。
星临看着云灼在高修明的话音中转过身,向着那朵孱弱烛火返回,返回到还在喋喋不休的高修明身边去。
「高先生,」云灼在高修明面前驻足,「认识叶述安吗?」
「当然,他自小我便是他老师,自然认识他了解他,」高修明道,「而你自小与他一起长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对你怎样,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与这个蓝血妖邪才认识多久。你看得清他吗?落寒城巅,众目睽睽之下与这蓝血怪物站到一边,你的烈虹多么耀眼眩目,你那样去救他,所有人都看见了,全天下人都听闻了,你知道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