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木惊疑不定:「别废话!带路!我不管你们这群人到底在打什么鬼算盘,带路到鹿渊书院,我就放过你!」
「不……那地方真不能去!」樵夫依然不情愿,被星临钳着后颈还在挣扎。
星临感受着自己过度使用力气而不断减少的能量,这五大三粗的樵夫挂在他身上心里也没点数。
他见这人始终不肯配合,忍无可忍,「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去?你是在害怕吗?」他温柔可亲地劝,「答应吧,那里再可怕,也比现在死了好。」
「……」那樵夫遍体生寒,一双吊梢三白眼艰难地转了转,终于认清这拿捏自己要害的少年也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几番掂量,终于认清了形势,眼珠转了个方向,「往那边走,正路已经被堵死了,得走小道绕进去。」
鹿渊无愧于它的名字。
踏入峡谷,目之所见儘是鸟语花香,溪流潺潺而过,鹿角在树丛中稍纵即逝。
这书院的选址,必定是费了巨大心力,此地幽静且景色美丽,位于栖鸿和残沙的交界处,恰好便于两方学生归家往来,不远处又有镇子保证日常采买。置身其中,仿若到了抛却世俗的理想乡,令人心生愉悦。
可或许人类所定义的美好事物总是易碎,一场大火,并未将书院完全摧毁,却也已经面目全非。
扶木触摸着焦黑的石柱,神色始终仓皇不安。
星临此刻忽然明白,扶木在得知残页出自鹿渊书院时,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因为什么。
如果说这世间有一个地方能造出拯救天下偃人的机关零件,而且这个零件具备冶炼术和偃术的精妙结合,那么,这个东西如果不是出自日沉阁偃师扶木之手,便只有一个地方具备制出这份图纸的条件——现在星临面前这栋熏黑的建筑。
整栋建筑是石头砌成的,大火涂黑了原本色泽莹润的石面,放眼望去,望之不尽的炭黑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变故。
恢宏的牌匾被熏黑,要很费力才能分辨出四个大字——
——「鹿渊书院」。
那四个字笔画的走势,星临已经很熟悉,那是小柳的字迹。
第43章 残骸
樵夫大声委屈:「都已经到啦!就放我走吧!」
星临见云灼走过来,于是便换了个姿势,他单手拽住樵夫的后领。
云灼问樵夫:「闻折竹为何要焚烧自己一手创建的书院?」
樵夫勉强抬起头来,「这谁知道啊,那可是主城中顶级的偃师,还建这么个书院,他这种人的心思,哪是寻常人能猜透的?他都能和栖鸿杂碎一起呆住喽,放个火又什么大惊小怪的!」
原来,与栖鸿人来往,甚至是比杀人放火更加不可理喻的事。
云灼没有耐心去探讨那些根深蒂固的仇怨,这个问题不得解答,他便直截了当地跳过,「那书院的学生呢?」
樵夫道:「跑了呗,这地方都烧成这样了,谁愿意留在这?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云灼道:「原来如此。」
星临听着,感觉云灼的这句话非常奇怪,说着赞同的话语,语气却带着十成十的讥讽意味。
他看着云灼低垂着视线,盯着地上的樵夫,眉目间流动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冷意,那把暗藏利刃的摺扇被他轻轻握在手中。
星临飞速粗略地检查了一下云灼的生理指标,意外地发现他不仅在愤怒,甚至还起了杀心。也不知道这樵夫是说错了什么话,无形之中,将云灼激怒至此。
他的杀意与愤怒一样不易察觉,樵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生死边缘。
「这扇窗还能打开!」
扶木的声音传来。
星临循声望去,见扶木扒着一处残破的窗棂,「星临!快来!」
那窗户说是能打开,但实际上只能半开,半开之后便被死死卡住,任凭扶木怎么用力也只能开出一道仅供一人穿过的入口。
星临揣着对云灼的疑惑,拖着那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徘徊的樵夫,快步走近那入口,将那樵夫扔进去,随后才自己跃入。
双脚落地那一霎,星临眼前一黑。
这屋内要比外面黑太多,并不是光线稀少而显得暗,就是纯粹的黑,他刚才撑着窗框跃进来,指尖沾染的成分,切切实实告诉他,这里确实就是火灾现场。
身后两道轻微的落地声响起。
「这里面……色调也太统一了。」扶木瞠目结舌地面对满室焦黑。
鹿渊书院由石头筑成,室内器具也皆为石质。如今它们被火焰赋予一致的颜色,黑色的桌案,黑色的书架,黑色的花瓶。
「图纸残页那么薄一张纸,真的能在这样的火灾里留存吗?」星临认为希望渺茫。
扶木笃定:「那东西不是随便的一张草稿,明显是绘製完成的版本,况且那巧思不可多得,必然是会被妥善保存。」可面对着大片黑色,他又茫然地喃喃自语,「可这又从何找起?」
放眼望去,无从下手。
星临每到一个陌生环境,都惯常用视野去分析所处情形,就好像初到鹿渊镇客栈的那一晚,他能看到一墙之隔的房间内有鲜黄色的七个人形在窥伺。现在站在焦黑涂就的屋内,他也惯常眨眼间便将视野调至墨蓝底色。
他没有料到,下一秒,他双眼便一阵刺痛,几近是在体验人类的失明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