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日宛便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的这碗汤药。
方胜也随之沉默了。
过了须臾,方胜却忽然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道:「大师兄,魏师兄为什么不来看你啊。」
「你受了那么多苦,」方胜抽泣道,「他怎么能不过来看你一眼呢。」
邵日宛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擦脸颊的泪痕,轻轻摇了摇头。
方胜低头道:「你受不得煞气,那就让他离你远一些,这到底有什么难的?」
邵日宛端起了桌上的药碗,缓慢地,一饮而尽,然后冲他笑了。
方胜趴在桌上,红着眼眶看着他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能好啊。」
邵日宛捏了捏他的脸,眉眼温和。
宋长彤下午的时候到了,他每隔三个月会过来看一眼,今天正好到了日子了。
他从来都是风风火火,推开门便道:「药吃了吗?魏不忌送过来了吗?」
方胜一路费力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赶紧道:「送来了送来了,这些天一顿都没落下。」
「那你还想落下几顿是怎么着?」宋长彤好笑的问道。
方胜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那……我大师兄快好了吗?」
宋长彤对邵日宛道:「来,衣服脱了我看看。」
方胜:「……」
邵日宛的背上可以说一片狰狞的伤痕,泛着紫青色,表面被新皮覆盖。
宋长彤插了一根银针在他的背上,「有感觉吗?」
邵日宛先是摇头,却忽然顿了一下,轻轻点点了点头。
宋长彤接连刺了好几针,问道:「怎么样?」
邵日宛缓缓地点头,一时也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
宋长彤道:「慢慢熬吧,快要出头了。」
方胜瞪大眼睛道:「多久?我大师兄要好了吗?」
「毒已经要了他大半条命了,」宋长彤道,「哪有那么容易好的,只能慢慢地等着,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一年不行,就两年,总之,急不得,急也没有用。」
邵日宛当初被送到宋长彤手中的时候,是已经断了气的,被魏长泽用箍魂符锁住了魂魄不散,在断了气的身体上,耗尽了气力。
救回来了,毒也彻底毁了一个人。
在整个疗伤排毒的过程中,魏长泽都不得近身,他身上的邪煞之气太重,会侵扰毒血,而且邵日宛太虚弱了,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吊着,魏长泽甚至只要一走进,就能将这口气扑灭。
那日魏长泽站在门外,再未见过邵日宛一面,一转眼便是三年。
自从邵日宛再次睁开了双眼,便没有见过魏长泽。
最开始什么都不方便,眼睛也看不大清,身体也不是很灵便,嗓子毒哑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现在倒是好了很多,只剩下嗓子还是有些问题。
有时候会从方胜和李舒的嘴里听到些关于魏长泽的消息,邵日宛并不主动去问,但如果他们说了,他便听着,只是从他们嘴中听到的都已经将事实过于美化了。
邵日宛心知这并不可能,但信这些总比担惊受怕要好得多。
宋长彤道:「现在要是想见姓魏的那个小子便见吧,让他收一收自己的煞气,整日弄得好像苦命鸳鸯一般,我救人还救出不是来了。」
他眉眼清秀,看上去就像个白净纤细的少年,嘴上说着咄咄逼人的话,却也帮了他三年。
赤胆城外,一批人马赶来,扬起一片沙尘。
此城已空,为瘟疫和饥荒所累,已是弃城,只住了些流寇和亡命之徒。
魏长泽就在此处。
青砖绿瓦,高阁之上。
一黑衣少年跪在魏长泽脚下道:「恳请您收我为徒。」
魏长泽向下看了一眼,这少年身后还跟了数个随从。
少年抬起头道:「请您收我为徒。」
他扬了扬手,身后的仆从顿时呈上了一把铮亮的长剑。
「这是我族世代相传,聊表心意。」
魏长泽在看到这把剑的时候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愕,少年马上抓住机会道:「门外还有一匹汗血宝马。」
魏长泽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此剑属水,百年一场洪水,曾将这块玄铁自湖底衝出,命名『沙湖剑』。」
就是这把剑了。
书中,赤胆老祖的佩剑,就连外观,都和游戏中所设计的一模一样。
如无意外,门外的那匹马应该叫『澈胆』。
少年上前一步道:「我族人为外寇所侵,人道中原唯有魏不忌才是人中龙凤,恳求您收我为徒,让我有朝一日手刃仇敌,让异族蛮荒的鲜血洒遍乌恆!」①
魏长泽坐在上面并无甚表情,少年却感受到了一阵漠然冰冷。
他正是壮志热血的年龄,昂胸道:「你可是嫌这些不够?」
魏长泽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楼烈。」
魏长泽道:「你可知道魔修是什么意思。」
「就是成不了仙呗,」楼烈满不在乎道,「人活一世何必像个苦行僧一般,入魔便入魔,至少人人惧我怕我,让我肆意妄为。」
魏长泽看了他片刻,「你生来便已入魔道。」
楼烈咧嘴笑道:「那你更该教我了。」
结果到了最后,所有魏长泽该有的命运,都会还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