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辜恻提不起兴趣,垂落羽睫,盯着新买的手机,黑亮的屏幕倒映他淡色的神情。
「我怎么听孙冽提了一嘴,说是雨椒在群里报过数,意思是她也会参加?」
提起章雨椒,辜端义面色刷地冷沉,不过汤雯不顾他眼神制止,固执将话说完整。
半晌,辜恻低着头,拇指中指捏着手机两面,另手一下一下圈翻。
「哦。」单薄的字音情绪不明。
泰鑫酒店包厢。
寒暄此起彼伏,章雨椒百无聊赖舀汤进嘴。
高中三年她在班里并无深交的朋友,可她鬼使神差的,飞回了经年未踏足的橡北市,甚至直奔泰鑫酒店。
当初她与辜恻订婚闹黄,两家由亲家变仇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同处一间包厢,众人并不主动搭讪她,唯独若有似无的目光反覆游移。
从她拎的包、穿的裙子、踩的高跟鞋,甚至每根头髮丝儿都检阅了一遍。
毕竟得罪辜家,大多数人纷纷揣测她的日子过得该有多惨。
季晴旸的话打断他们蜘蛛网似的视线,「听说课代表自己创业开了家掩膜版公司,我也做这行的,以后兴许能打上交道。」
「公司?」
「是啊,跟封清晓合伙开的,对吧课代表?」阔别多年,季晴旸对她倒相当了解。
「嗯。」章雨椒捏着勺应了嘴。
对面留的位置始终空荡,孙冽坐空位置旁边。一如当年两人同桌,辜恻经常出入舞房不在座位的景象。
他一向不热衷半生不熟的人聚一块,寒暄来寒暄去。
大概不会来了。
「听说封清晓还在洛桑联邦理工当过客座讲师,不过我交换去晚了一年,没赶上。」季晴旸兀自遗憾。
「晴旸你復读之后不是考上的京大嘛,还去过瑞士做过交换生吗?」有人问。
季晴旸看了眼斜对面的章雨椒。
后者撑手扶颈,视线落在面前一盅鸽子汤表面飘动的油点上,似乎始终游离在对话之外。
「大二去过一年,我去的是UNIL隔壁的联邦理工。」UNIL是章雨椒曾交换的学校。
「太厉害了。」
季晴旸当初分数能够上好学校却义无反顾选择復读,后续考入名校,如今名企任职,未来光明。
季晴旸耸肩,「不算什么。这些,课代表比我更先做到。」
章雨椒啊,众人视线偏转,对她印象仍停留于高中时的冷僻、独来独往。一时都歇了话音。
「辜恻?」
谁朝包厢门口又惊又喜唤。
辜恻一来,室内比原先热络数倍,有人提及辜端义重病的传闻。
辜恻淡声,「瞎传的罢了。」
得到在座迭起的回应,无一例外是「我就知道是捕风捉影」、「那些媒体就爱乱编」类似的谀词。
章雨椒视线不动声色落向对面辜恻。
他进门时,沾惹风雪的立领防风连帽夹克脱下,被孙冽自然接过挂在椅背。接木筷前,微微挽了沿袖口,举手投足天成的鬆弛。
连眼底淡青也并不损美感,不过是雪白玫瑰花瓣落片灰,反而给人久不经太阳照射的倦懒感。
众人奉承辜恻。
唯独季晴旸对章雨椒的创业史满腹好奇。
问道:「你和封清晓怎么结识的?」
话语一出,章雨椒掠了眼独自清泠的辜恻,他正和孙冽说话,注意力貌似不在这端。
章雨椒坦言,「他在联邦理工有场讲座,我留了他邮箱,一来二去认识了。」
「那不是蛮早,大二?」季晴旸算时间。
「嗯。」
「那时候他还在京大读博吧?」
「博三。」章雨椒记得清晰。
「有三年半了。」
「不止。」
聊天往来时,辜恻撂下句「我去趟洗手间」,离开了包厢,路过时,侧颜敷冷,唇角抿失弧度。
五分钟后。
章雨椒跟随去往洗手间方向,但男洗手间往来好些人,并不见辜恻。
「你在找我。」笃定的语气划过耳后,她被一股力道扯进一旁黑乎乎的楼道。
一丝烟味浮过鼻尖,垂眸,辜恻指间还夹有半截明灭燃烧的烟。
章雨椒被他抵墙。
楼道门缝透进丝光亮,隐约能看见他下颌轮廓动了动,
「为什么?」
黑暗里分秒格外漫长,辜恻却像只极具耐性的豹子,伺在面前等她回答。
章雨椒垫脚仰头,攀肩主动亲了他。
没有酒精作用,意识清醒。
辜恻只觉自己误入野外柔软的河湾,漆黑里,质问时的兽性一点点被她蚕食。
半截烟在金属门板捻灭,昏黑的楼道烟味渐渐散淡,接吻时交融的细微啧响成了助燃剂,另种黏腻、溶嗒嗒的气息被燎燃。
包厢的人久等不到辜恻返回,以孙冽为首的四五人找来洗手间附近。
「在里面吗?」有人问刚检查过洗手间的孙冽。
「不在。」孙冽应。
对话声隐约飘入尽头楼道。众人找寻的辜恻早已和章雨椒调换了位置,彼时的他背靠墙,眉宇荏弱,正在紧抵牙关压抑低哼。
「嗯……」
「舒服么?」
「嗯。」
楼道外不远处有男生提议,「给恻哥打个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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