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骆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因为那人已经不在了的缘故吧。」
阿岚不在,叫了又有何用。
北冥晏低声道:「嗯……或许吧。」
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师父和外祖母的事,他与北冥翩义并不似寻常的祖孙,二人之间颇有距离,现在想想,虽是做祖孙,可他对师父的事其实知之甚少。
薛骆迁问:「怎么了?」
「没事,我们快走吧。」
浅草峰独立于山崖边上,从地窖下钻出去后,便能听见一道瀑布声,越往上走,声音越大。
不多时,只见漫天星河下有一汪清泉,水面上正冒着汩汩热气。
「前面就是我的住所了……」北冥晏朝涯上一指,回头见薛骆迁盯着汪泉出神:「骆迁?」
薛骆迁抬头看他。
「你不会……?」不会是想洗温泉吧……他话还没有说完,薛骆迁便点头了。他觉得不可思议:「可我们是来……你干什么?你别动!!」
薛骆迁停下脱衣服的手:「阿晏不是在这里沐浴的吗?」
「是,但此刻会不会不大合适……?」
「无妨。」薛骆迁继续动手解衣带,北冥晏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薛骆迁已经站在温泉边上脱中衣,正要露出肌肤了。
他眼睛一眨未眨,仿佛被人点了穴道,呆呆的。
薛骆迁更是旁若无人了。
那一小截肩膀露出来时,北冥晏忽然如哀嚎一般低声叫了道:「啊——」然后捂着眼睛转过身:「外、外边冷,你先进水里吧!!」
薛骆迁的身音听不出情绪:「衣服会湿。」
「没关、关关係,我、我去屋里找一身给你,你……等着……别露在外边,当心冻着……」北冥晏一边说,一边朝涯上的小院子走,头都没回,仓皇而逃。
薛骆迁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后,才走进温热的水中。
院子里,北冥晏「砰」地一声,大力关上门。
他的院子如他离开时一样,甚至更为一尘不染,好像有人日日都来打扫一般。
他在门上靠了一会儿,又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之后还在院子里踱步了一会儿,顺便再去雪地里蹲了一会儿……依旧无法平静!!
睁眼还是闭眼,眼前都是薛骆迁脱衣服的样子,他的手被冻红了,脸却烫得惊人。
这么待着也不是回事,拖不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左右早死晚死都是死!他将院门拉开一条缝,趴在门缝上看,水池那边雾气氤氲,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犹豫再三,他还是走过去,停在池边,低头放下衣服:「衣服……我放在这里了……」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嗯。」
「……」北冥晏最终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只见看薛骆迁离他有点远,似乎在看小瀑布内的石壁,心里鬆了一口气:「那我先——」
「阿晏,你过来。」
嗯?过去?!这不好吧!!北冥晏大惊失色。怎么?中原人都是这样吗?也太不矜持了吧!他实在害羞啊:「这……不好吧……」
那边没了声音,四周寂静无声,突然,水面被划拉了两下,薛骆迁裸露着上半身,朝池边靠近。
北冥晏的脑子「嗡」的一声,突然炸开了,当下连动都忘了动,就这么看着薛骆迁走到他面前,还是薛骆迁对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阿晏,那边那个——」
北冥晏是转身想走的,脚腿却不听使唤,只好傻站着。
「那个石壁上的字,是你刻的吗?」
「什、什么字……」
「有些像你们蜀国古老文字,我曾经在古籍上见过,但看不懂。」
这勾起了北冥晏的好奇心,越过水麵,石壁距离有些远,又看不真切:「你是说瀑布后面的石壁?」
「嗯。」
北冥晏在家时,几乎每日都会来这温泉中泡一泡,从未发现石壁上有字,在他的记忆中,那里也应该不存在石刻字。
他想绕过池子去看一看,可石壁在最里面,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看不真切。
薛骆迁道:「阿晏下来吧。」
北冥晏连忙拒绝:「不……不了,里、里边打滑,我怕摔着……」
「我扶着你。」薛骆迁伸出来胳膊,一脸认真。
北冥晏想着,可以等薛骆迁上来后,自己再下去看,反正不急这一时半刻,可是心里虽然这么想,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只是他拒绝了薛骆迁的搀扶:「不、不用,我自己来。」
薛骆迁也没碰他,二人一块蹚着水,转到瀑布后面,水潺潺流过那些字的凹槽,它们细小而古怪。
他只看了几个字,便认出来了:「这是蚕丛古字,是古代蜀字中的一种,不过现在很少流传,奇怪……」
薛骆迁问:「阿晏懂吗?写了什么?」
北冥晏摇头:「小时候学过一点,我能大概认识每一个字,连起来却不成文,我想这个应当是某种经文或者密语吧。」
薛骆迁摸着下巴:「从石壁刻痕来看,这些字刻下的时间不算久远,应当是你下山前后,半年左右。」
「可我不知道……」
二人研究了一会儿,毫无进展,便暂且放弃了,身体在水里泡久了,天气又是冷的,北冥晏体弱,不免有些头晕,蹚水时一个慌神站得不稳,差点栽进一头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