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同他如此亲近了?莫不是薛盟主教坏了你。」
北冥晏身形一动,强忍着上前拽人衣领子的衝动:「师父!!徒儿仍敬你传授给徒儿的一切!旁的暂且不管,若您的目的是骆迁,我——!!」
「你怎样?」
北冥晏冷着脸:「我不怕鱼死网破。」
「这才像你。」北冥翩义淡淡地笑了笑:「你且说说,为了他,你能怎么个鱼死网破法?」
北冥晏捏紧了拳头,沉声道:「进来。」
从门外应声进来七八个黑衣人,其中三人在瞬息之间,已经将匕首架在了北冥翩义的脖子上。
老人却仍旧喝茶,仿佛无事发生:「不错。这么说,你终究还是用了玉牌?既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我也晓得你是认真的了。若此事我承认是我做的,你想如何?想我换薛盟主出来?」
北冥晏皱眉怒道:「你!行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外祖母若泉下有知,你良心何安?!」
北冥翩义的动作一滞,摇头道:「自然不安……」
北冥晏其实不信,即便眼前这个老人是他三年前最恨的人,就是这个人逼迫他制出这世间最恶毒的毒|药,让他最小的弟弟以身试药。
那药本就是家里的试炼,最后失败了,北冥晨自然也因此丧命,身为外祖父的北冥翩义,只苍凉地看那小小的尸身一眼:「不过。」
他的试炼不过,代价却是弟弟的死,人命视如草芥、儿戏,就连孙儿也不过如此,更别说其他不相干的旁人了。
一旁的碳火上搁着小炉子,里面正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祖孙俩对视,谁也没顾上管。
良久,北冥翩义道:「既然你启用了暗卫,那也定然派他们上了北山,是看哪个弟弟了?」
暗卫们留意着北山的情况,姬家确如薛骆迁说的,派了重兵全力保护北冥昱,一时无忧,而北冥晨的坟茔也并没有动静。
「请北冥家主不要避重就轻!」
「好,那便来说说它。」北冥翩义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帐本样厚重的书出来,北冥晏认出那其中有玉散谱:「听薛盟主说,你不要?这是你外祖母穷尽毕生所学,耗时耗力总结下来的药性精华,天下多少人都想要,就连你二弟也不例外。」
这是同额间砂一样,家主传位的象征。
北冥晏冷冷道:「多谢北冥家主的厚爱,在下不愿承此人情。」
北冥翩义斜眼盯他:「我是你外祖父。」
在北冥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北冥晏就决意同眼前的老人恩断义绝:「在岭南见二弟时他已额间点砂,我以为你……结果我们在你眼中,仍旧只是棋子而已。」
「攻上北山的计划,不惜以亲人后辈做诱饵,这样的长辈,不要也罢。」
北冥翩义平静道:「这与你继承家主之位,关係不大。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属于北冥家,从前,现下,日后,都是。」
「不,如今我只属于我自己!」
老人说不出眼中是什么情绪。
「朝廷那边已经下旨,十日后若还无实据,便会释放六扇门捉去的一干人等。若他能平安回来,细雨针的事,我只会如实告知霍前辈与薛前辈;如若不能,还请北冥家主给天下武林一个合理的说法。告辞。」
北冥晏走得果决,像是再也不愿多看这位老人一眼似的,黑衣人们没有命令,收了利刃,跟在他身后准备离去。
「小晏……」
北冥晏滞住脚步,微微回头,屋子里稍显昏暗,那张苍老的面容看不真切表情,精细的眼发着光亮。
北冥翩义很少这么叫他,在山上,他们都被要求喊北冥翩义做「师父」。
下一刻,北冥翩义挥了挥手,起身开窗,没有再看他,仿佛那声「小晏」,就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无端地,他想起前几日云初灵闹事,北冥翩义说他是个好孩子。
或许是说他听话的意思吧。
不错,比起小易和谢凉,他确实很听话,形同傀儡,但今后不会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努力保护他决意要保护的人。
他不知道,他刚离开,霍连城便从内室里走出来,提起早已烧红的小炉子,边悠閒地吹着口哨,边倒茶:「你与却岚的这几个孙儿中,小扬尘是最像她的那个吧?」
意外的,窗前低头看手中什么东西的北冥翩义居然理他了,还肯定地「嗯」了一声。
「哎呀,像却岚,所以才最让人头疼啊……」霍连城也倚在窗框上:「看看你家这教育,越来越有主见了,没大没小的。」
中原五杰按照年龄排行,他明明比北冥却岚大,却因她是蜀国人,忌讳四字谐音「死」,偏要与他换名次,他这才做了「四弟」。
「为何不直接将真相告诉他?何必大费周章。你们这关係现如今可真是够差的,他恐怕是恨透你了。」
「不可,他暂且还受不住。」
霍连城瞪道:「你不会打算一直瞒着他吧?都多大了还受不住?又不是小孩子了!」
北冥翩义道:「这个嘛……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吧,我相信薛盟主会做得更好。」
「啧啧,要说薛大哥这孙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的,武功高强不说,脑子还灵活。」最先怀疑碧血宗宗主身份的人,便是薛骆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