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惑刚驾着马车送观音离去,朱颜开便与俞仕深凑在帐台前,拿胳膊肘捅他,一脸的诡笑:「说说看,看出什么了?」
俞仕深斜眼瞧她:「为何叫人家吴老爷是老吴?没大没小,当心你爹爹知道了,又要训你。」
「哎呀,只要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我习惯了嘛,好歹他年纪比我大那~么那么多,总不能叫他小吴吧。」
「其实不止有这两种叫法。」话说到一半,朱颜开抬手便要去揪俞仕深的耳朵,俞仕深赶忙改了话题:「早晨。早晨开门时我去搭过话,人家一问三不知,这样我也不好追问。不过……」
他拿眼睛瞟着门口。
朱颜开直翻白眼:「瓜子皮我自己扫,行了吧?快说快说!」
俞仕深立马压低了声音:「不过我看他不对劲,其实常人一眼也能瞧出来,脸色煞白,走路如弱柳扶风,说明他身子骨极虚。」
「这些自然算不得什么。」见朱颜开一脸鄙夷,他紧接着掰手指头:「主要在那双手,你注意到了没?他十指指尖发青,指肚略微凹陷,抬手向我作揖时,分明弯曲困难。」
朱颜开猛然抬头,皱眉道:「莫非真是中毒?」可若是中了毒,为何不赶紧去医治?反而跑来这种小地方开客栈?
方才她在门口看了那人许久,倒不是多无趣,也不是感兴趣,而是从医十年的她相面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此时再听俞仕深这般说,不免有些好奇。
「这个却是不知了。不过他自称姓晏,名扬尘,我看多半不是真的。」俞仕深直起身,拍了拍自家的小掌柜:「听话,少惹为妙。」
「有惑姐姐在,你怕什么?」
此时已近薄暮,悬壶鉴玉堂内渐渐昏暗,俞仕深取了盏灯来点,语气悠閒:「明枪是易躲,暗箭你怎么防?」
一炷香后,姬惑回来了,如朱颜开所说,吴老爷并未留她吃饭。
今日未开张,三人就坐在宽敞的大堂里用饭,气氛得宛如一家三口。
俞仕深与姬惑是一对恩爱夫妻,二人皆是岭南人士,今年也皆二十有七。俞家在岭南是有名的经商世家,受地方上的霸主薛家照拂。
俞仕深是俞家的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如今掌管着家里的生意。他没那个做生意的心思,完便带着妻子游山玩水,中原西南部瞧完了,准备歇两年再出去,他姐姐也都由着他。
他那娘子姬惑却不简单,母亲便是那赫赫有名的姬衡。
这家店面由中原首富朱家的大小姐买下,这位朱颜开小姐二八的年纪,六岁便开始学医诊脉,今年刚好十年,也曾为圣上诊过脉,皇帝很是喜她古灵精怪。
她家并非书香门第,贵在有钱,所以她也不似那般规矩门户出来的大小姐。
饭至末,门外有人叩门。
梆梆梆,不多不少,刚好三声,他们再等,便没有了下文。
「来得巧。」俞仕深看了眼风捲残云过后的饭桌,起身开门。门外,正是他们白日里谈论过的新人,晏扬尘。
此人还穿着那件与其气质十分不匹配的黑衣,更衬苍白,面容极其清秀,额发挡在眼前,站得挺拔却有弱不禁风之感。
朱颜开心中道个乖乖,白日里那句话她自己都没当真,想不到这人还挺上道。
早前没在近处瞧过,现下有机会了,她便立马站起来颠过去:「让我瞧瞧让我瞧瞧!」快到姬惑都没能拉住她这个……女儿家。
这边俞仕深正和晏扬尘互相作揖,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蹭过来,晏扬尘下意识直起身子,向后退了半步,似是被惊到了。
朱颜开蓦地站定,一时间两方各自尴尬。
「……在下来得不是时候,改日拜访,告辞。」一片沉默中,晏扬尘欲转身离去,谁知方才那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几步跳到他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改日没空!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好啦。你带见面礼了没?」
晏扬尘一怔,神情有点恍惚:「有……」
「快拿来呀!」
一盘盘精緻的糕点上桌,朱颜开忍不住将脸贴上去,一边吃,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讚美:「这么好吃!谁做的谁做的?」
晏扬尘已被请至屋内,坐在一边含蓄地微笑:「在下。」
「在什么下,直接说我就行了呗。」朱颜开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继续海吃胡喝:「来,说一遍,『我做的』。」
晏扬尘看了看一旁的俞氏夫妇,憋了一会儿:「……我做的。」
朱颜开赏给他一个讚许的眼神,便不再搭理。
「晏公子实在客气,以后都是街坊邻居,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拜访,倒是叫公子先请了。」趁着掌柜的顾不上说话,俞仕深与晏扬尘攀谈起来。
白日打过交道,他已见过此人的滴水不漏,此时也不去做无用功,自讨没趣了。
「应该的。」晏扬尘淡声道。
「晏公子可是想好做何营生了?」
白日问过,这位晏公子说还未想好。曾经那里是做客栈生意的,面大盘广房间多,除了继续开客栈,想不到这年轻人还想搞什么名堂。
第2章 执剑者心有灵犀
果然,晏扬尘道:「大约还是客栈吧。」
「也好。休憩之地应当僻静。」除了这句,俞仕深也说不出这条冷清的老街,还有何处可言可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