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钦之的话打消她所有疑虑:「都是真的,我想不到我父母拒绝你我婚事的理由。」
他盯着阿檀,双眸扫过她,湛亮的眼,细碎的发,纤细清丽,紧接着,周钦之磁且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因为,是我要娶妻,是我迫不及待想要娶你。」
周钦之弯了些腰,云淡风轻道:「未婚妻,待会儿在长辈面前,可要给我多说些好话。」
阿檀双手反背,故意说:「我考虑一下吧。」
周钦之握紧她的手,气息凌厉,话语也专/制起来:「不准考虑。」
「只能讲你好话,没得商量?周警长就这样专横?」
周钦之想起父亲的叮嘱,夫妻之间凡事要商量,他话语迟钝了几秒:「可以商量,只不过你先说说,要讲我什么程度的非好话,我好提前做个预备。」
看他认真端肃的神情,阿檀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反拉着他往陈列馆外走去:「逗你玩的,你都听不出来。」
他说自己迫不及待要娶她为妻,阿檀又何尝没有迫不及待想要成为他的妻。
观音巷,文绣家中厅堂桌上,礼品摆放满满当当,黄皮纸包裹,细麻绳繫上,文绣看着满桌子的物什哑口片刻,端来茶水,这才将疑惑问出口。
「周警长,来就来,怎么还拎这样多的礼品?这多破费啊。」
文绣局促地将手往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她愕然地看向阿檀,双眼古怪地挤了挤,用脸部语言询问阿檀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钦之将茶杯放下,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此意图。
三秒之后,文绣猛地往门外冲,跨门槛时没注意还险些跌倒了,阿檀想过去扶她,谁知道她一点没停顿,立刻站直双腿,着急忙慌跑到巷口的大有剃头铺,扯着嗓子高声叫着。
「大有,大有,李大有!」
李大有今天生意兴隆,一早上就剃了三个头,眼下还有三个在等待,他技法娴熟,从左至右剪髮,剪完后,李大有一刷再弹,三刷四弹,刷去碎发,弹走头屑,客人的髮型轮廓显现。
这理完髮,就得开始修脸了,此时架子摆旁边,上面放置瓷盆毛巾刮刀,李大有围好围布,放下发椅,打了香皂白沫,将客人的双鬓以及上下二巴都刷上沫子,他拿起刮刀颳了一半,听到外面传来文绣高亢激昂的喊叫声,很快,她火急火燎衝进门来。
「李大有!」
「搞么子,文绣,我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李大有没好气地抬了下眼,双手依旧专注在刮下巴胡茬上。
文绣一拍围裙:「你别忙活了,有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也比不上我的生意嘞,」李大有下巴一扬,「看到没有,我今天生意好,后面还有三排队的,忙得出气不赢。」
文绣哎呦一声,拉过他的手,拉到一旁,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李大有刮刀一放,围布一扔。
「今天不做生意了,各位抱歉抱歉,我有要紧事要出门一趟。」
等待的客人悻悻出门,躺椅上的客人不明所以,他猛地睁开眼,指了指自己满脸的白沫和颳了一半的下巴:「欸,剃头匠,你这才给我颳了一半啊。」
「我确实有要紧事了,有后生来向我侄女提亲,我得赶紧去趟屈子祠,把我侄女的外祖父请来商议,抱歉抱歉,今天你这个头,我不收钱,明天你再来我铺子,我免费给你将剩下的修完!」
他说着,脚步急促,铺子都没时间关,匆匆忙忙撒腿往外跑去。
第七十七章
来观音巷商议婚事这事突然, 但周钦之带来的礼品却并不敷衍。
香烟醇酒送男性长辈,布料丝巾送女性长辈,糕点则老少皆宜, 另外,他还专门购置钢笔一隻,送给与他颇为投缘的蒋先生,构思周全,可见用心。
听到周钦之前来意图,可把文绣激动坏了,从大有剃头铺出来, 她特意回了自家里屋, 开了衣橱,身体蹲得低低的, 从里面摸出个白布包, 白布拆开,裹着个铁盒, 铁盒精美,里头装的是一种西洋糖。
今年年中,蒋章宁的友人从香港回来, 特地给他带了这盒西洋糖作为礼物, 价格不菲不说,听说还很美味,不仅苦中回甘,吃完还能唇齿留香。
这样昂贵珍稀的物什, 自然没有随意食用的道理, 文绣一块没动,将之好好地收到衣柜中, 打算留到年节这样重要的日子再行享用,馋嘴的沉星求一块求了两个月都没能让文绣鬆口的,可眼下文绣没半分犹疑,将这种西洋糖全部端出来招待。
她眼角眉梢都是喜悦,爽朗笑着:「这糖块,听说是西洋货,姓朱,叫朱古力,洋人还真有意思,卖个糖块还连名带姓的,不过这种糖块名字虽然怪,味道却是好吃得很,周警长,阿檀,你们赶紧尝尝,尝尝!」
朱古力本身就不便宜,再看文绣是从里屋衣橱拿出来的,便可知她是将自家最珍贵的食物拿出来招待了。
她拉开一张竹木椅坐在周钦之对面,双眼难掩兴奋,刚习惯性想叫一声「周警长」,又想起之前吃饭时周钦之说的话,于是大方喊了声「钦之」,并话锋一转,热切地夸奖起阿檀来,夸得阿檀都红了脸,连忙拉起文绣的袖子劝阻:「我什么样,警长都清楚的。」
其他夸张之语说一说也就算了,但像「诚实」这一美德,至少曾经在周钦之的面前,她是没有展露过的,安在她身上,实在让阿檀心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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