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白「啊」了声,脸上的笑容凝结,回看他时, 周钦之神情冷漠, 正在低头头奋笔疾书。
虽说周钦之待人处事绅士有礼,但好像不会笑一般,住进来这么久,伊莉莎白见他永远都是淡漠的一张脸, 不在意一切世间纷扰, 像块冰山难以接近。
伊莉莎白在男人面前从未如此吃瘪过,她勉强抿了唇, 回道:「好,抱歉,打扰了。」
伊莉莎白情绪怅然地出书房门,烦郁地回看一眼房门,下楼,陈未绮忙迎上来:「送过去了?」
「嗯。」
两人于沙发坐下,伊莉莎白沉下眉委屈道:「未绮姐,小周先生好像对我并没有什么意思,他说我是外人,是不是我住进来打扰你们了?若是如此,我明日便搬去旅馆……」
「怎么会?你来暂住,我全家都是欢迎的,我先生说,自从你暂住我们家中,我这小叔心情都愉悦不少,你漂亮大方,他定也是心悦你的,只不过钦之太过封闭慢热,哎,也是头疼。」
伊莉莎白显然不相信:「是吗?」
陈未绮扭过肩:「当然,你这么好,谁不喜欢那就是有眼无珠。」
大部分女人都爱听奉承话,伊莉莎白也不例外,她抿唇轻轻笑了下,又想起什么来。
片刻思忖后,伊莉莎白再度开口:「未绮姐,你说小周先生曾为了未婚妻意志消沉?我想知道他当年定的是长沙城的哪家小姐啊?」
「林家。」
「哪个林家?」
陈未绮縴手夹起两块方糖投入咖啡杯中,嘆着气道:「长沙城,还能有哪个林家,就是长沙商会那个林家。」
话音入耳,伊莉莎白骤然瞪大漂亮双眸:「长沙商会的林家?」
陈未绮指端捏住勺柄轻轻搅动:「是呀,林景良的女儿。」
伊莉莎白张张嘴,讶然道:「我记得林家就一个女儿啊。」
「是呀。」陈未绮端起咖啡抿了口,随意说道,「就是他家的独女林秀茵。」
「林——秀——茵?」伊丽莎一字一顿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陈未绮轻轻笑了声,又想起什么,凑过来好奇问,「伊莉莎白,你认识林秀茵?」
伊莉莎白不自然地吞咽口水,也端起桌上咖啡:「算……算见过吧。」
她话锋一转:「不过,让小周先生意志消沉的人,真是林秀茵?」
「是呀。」
「真是和林秀茵订的婚?」
陈未绮点头:「嗯,我公婆说过,两家发草八字,合庚拨庚,报日过礼,还举办过一个小的订婚宴会,不过没对外公开,参加的就只有双方至亲。」
「未绮姐,他们订婚时,你见过林秀茵吗?」
「那时我与嘉之还未结婚,怎可能见过?」陈未绮感到奇怪,「伊莉莎白,林秀茵有什么问题吗?你好似很惊讶!」
「没……没什么……」伊莉莎白喝着咖啡,「我与林秀茵有过些交集,所以、所以好奇,多问几句。」
陈未绮握住她的手:「那位秀茵去世四年,早已是过去式了,伊莉莎白,你不用太放心上。」
「我都明白的,没放心上。」伊莉莎白话虽如此,却古怪地提了提眉,笑容背后藏着无尽的困惑。
阿檀吃完饭,帮文绣姨收拾完碗筷,便优哉游哉往家的方向走。
还没两步,被人从后叫住了:「阿檀。」
「欸,桂花姨,有什么事吗?」
「自然有。」桂花笑容慈祥和善,将手中的黑布包递给阿檀,「文绣嘱咐我做的衣裳做好了,你拿回去试一下,我是按照最近城里时兴的款式做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若是有哪里不好的给我说,拿过来我再改改。」
阿檀心里热意涌动,她接过黑布包:「桂花姨手艺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辛苦桂花姨了。」
「辛苦什么?你桂花姨做一辈子衣裳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你先拿回家试,我锅里还炖着汤呢。」
「好。」
桂花转身钻进屋里,阿檀手指轻轻摩挲这个黑布包。
回到家中,她栓上门,将黑布包放铺上打开来,里面衣物迭得整整齐齐,是一套浅黄改良袄裙。
她轻轻抚摸衣襟上的绣花,不知所措地看了许久,最后才想起来要试一试。
阿檀打了盆水,将故意涂抹在脖颈耳后脸庞的黑灰都洗净,生怕弄脏新衣服。
她脱下灰黑色宽厚且皱巴巴的上衣下裤,又摘下头上的瓦盖帽,露出光洁额头与脑后柔顺的贴耳碎发,阿檀赤身裸体,接着将衣裙套在身上。
桂花姨裁衣三十年,手艺精湛得没话说,衣裙穿在阿檀身上,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浅黄衬肤色,更显阿檀的白皙,衣裙剪裁得体,显露她的纤细窈窕身姿,阿檀小心翼翼提起裙摆,眼尾狡黠,水眸灵动,她走到窗户前,玻璃镜片隐约映照出她的模糊身影。
在房中,在此刻,一人独处,阿檀才终于敢卸下伪装,不必故作男子的随性粗鲁,而是真真实实,展露自己原本的真实模样。
但很快,阿檀有些怅惘地低了头。
衣裙做好,精緻秀美,她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穿出门了,也似乎,早就不知道怎样去做一个女子了。
阿檀垂下眼眸,又一下一下解开衣襟纽扣,将衣裙脱下身来迭好藏入箱子底部,藏下她美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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