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虞温下楼的步伐无端放缓了些。
走在他前面的纸人疑惑地抬头望他。
「没什么，继续走吧。」他轻轻捏了捏掌心，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给黑雾。
被他保护起来的乔水的意识于某处睡着，在一片寂静中贴近护着他的灰色绒毛。
虞温忍不住蜷紧雾气。
睡吧，如果来不及，他会把人送回二楼。
回到综合楼地下的电梯里其实也算是乔水试探计划中的一部分。如果在白心的预想中，乔水根本没有可能活着从住院部里出来，那她绝对会自乱阵脚，剩下的路无非是自行离开八楼或者趁乔水落单亲自前来。
但还有一种情况是乔水不得不考虑的。
白心和那个男人串通好什么了？要他和虞温都死在十三楼里吗？男人嘴上说着要对他下死手，但实际上的行动却迂缓无比。
如果能亲眼看到白心打开地下电梯的反应，乔水就能有一半以上的把握。
他其实也在赌，假如白心觉得情况不妙，立马离开八楼，他们反而会失去一次拖延时间的机会，再加上又一次放跑她，对未来的要经历的楼层来说也是一种隐患。
但相应的，赌她前来的收益也很可观。不仅能判断男人和她的目的，还能让她不再添乱。
虞温按照乔水说的，先带他出了住院部，躲在隐蔽安全的地方，而后暂时放弃这边的操纵权，自己回到门诊楼。等他到门诊楼里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再接替乔水的身体，将他送进综合楼的电梯。
即使白心在暗，她也没有办法全程监视两个人的所有行动，最多着重关注到显眼的乔水。
综合楼的二三楼有看台，等到时机差不多，虞温就可以从看台上观察整个一楼大厅。
「地下一层，到了。」电梯发出提示音。
电梯门开启，无人进出，又自动合上。
镜面下渗出些许血液，冰凉的液体沾在乔水的手掌边缘。
这点冰冷的触感唤起乔水的意识，使他的精神从睡梦中浮了出来。
乔水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看向镜面。
他醒的时机正好，虞温刚撤走雾气，白心还没来。
或许是这一觉睡得确实舒适，醒来之后那些痛苦眩晕全部消失殆尽，眼前也不再是模糊的样子。
所以这一次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镜子里的血人。
果然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不过脸上身上四处涌着血，看起来怪瘆人的。
镜中怪物被乔水捅过一次，因为长了教训，所以这回没有鲁莽地放出大量血液吓唬他，而是静悄悄地与他对坐。
睡了一觉精神状态变得很好，乔水不像之前那样烦躁，友好地摸上镜面，沿着血迹摸索。
镜中人模仿他的动作抬起手，在摸上镜面的前一秒又犹豫地收了回去，还向后退了退。
「躲什么？」乔水向他勾勾手指，要他把手贴上来。
镜像犹疑地将手放在镜子另一面，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乔水一把握住了手指。
乔水使劲一拽，将他整个人都扯出了镜子。
力气恢復得不错。乔水仔细感受了一下，虽然还有点使不上力，但比之前异常状况下强撑着行动要好许多。
不过看这个情况，恐怕他不久以后还需要休息。
他在十三楼里待的时间拖得越长，现实中的身体反应就越强烈，处在游戏里的精神连接也就越差。这种时候就需要暂停精神活动来维持相对稳定的连接，可这种恢復本身就会浪费很多时间。
镜像顶着满头满脸的血古怪地嚎了一嗓子，在狭小的轿厢里不安地来回走动，导致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匀我一点。」乔水伸出手。
镜像学着他伸出手。
乔水一巴掌拍上去：「我说血匀我一点。」
镜像愣了一下，随即不情不愿地将手上的血蹭在乔水手上。
乔水将他拉到镜子前，照着他的样子将血液淋在自己身上。虽然做不到仿得一模一样，但乍一看肯定会让对方难以分辨。
电梯门在这时开启，门外出现一个穿着病服的患者。
乔水还以为是白心来了，转头的一瞬间撞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患者垂着脑袋转头就要跑。
这是上次撞见他捅人的那个倒霉蛋？
乔水喊住他：「等等，你先别走。」
患者颤巍巍地转过身来：「我不是临床心理科的……」
「知道你不是，」乔水摁开即将自动关闭的电梯门，「里面核磁共振室还有几个人排队？」
「没有了，医生不见了，」患者低声咕哝，「说是来了个纸片把灯搞坏了，今天不知道还能不能排到我。」
「今天排不到你了，」乔水回答他，「有临床心理科的患者要用设备。」
患者抖了一下，而后试探着问乔水：「那、那我能先回了吗？」
「去吧。」
听乔水这样回答，患者向前踏出一步，像是要乘电梯，但在看到乔水和镜像静静地看着他时立刻收回了脚。
两个人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不想让人进来就直说，站在电梯里吓人是做什么啊！
患者对着大开的电梯门欲哭无泪，转身跑进了安全通道。
乔水目送倒霉蛋小跑着离开，回到镜子前比对他和镜像的区别，一边涂着血液一边牵起毛线：「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