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他闭上眼睛，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
「如果我真的抓住所有的机会，一再这么要求……他应当受到的是律法与规则的审判，而不是我个人主观的审判。」
「我很恨他，也希望他能够受到应有的惩罚。」林恩看着自己在灯光下的手指，「可他在奥尔什丁，我看过了，即使是论律法，奥尔什丁也不会判他死罪。」
「如果他真的在我的一再要求下被处死……那他到底是被律法审判而死，还是被我逼死的？」
第103章 城市守护者
奥尔什丁,西城区。
钥匙在门锁内转动，打开后是积了薄薄灰尘的客厅。
穿着黑色制服的战士大约四十多岁，走进来后呛了一下,边咳边用手扇开面前的飞尘。
卢卡斯退休后一直是独居，只有家政会每周过来帮他打扫房子。而现在，自从伊利亚的行动组搬到使团在的酒店，这里就一直没有人来过。
原本就空荡的房子愈发空荡,直到战士进来后，才终于有了些生气。
接着战士看向身后，向旁边站了站，给后面的人让开路。
两个稍微年轻一些的战士带着一个穿深蓝色囚服的犯人进来，他戴着沉重的手腕脚镣,黑色的阻魔合金在血管凸起的鬆弛皮肤上显得极为刺眼。
三个人身后，还有半个编队的战士带着武器守在门口,既保护犯人的安全,也确保不会有其他意外。
走进门的战士看着门口，犹豫了几秒,他的神色复杂,决绝中掺杂着不忍：「卢卡斯团……卢卡斯团长,请您给我们带一下路。」
判决结果出来后,卢卡斯被剥夺了一切荣誉与军衔,按照道理，现在所有人只能称呼他为「卢卡斯先生」。
很多新进入魔导师团的年轻战士对此不以为意，但战士本人却是卢卡斯在退休之前带过的最后几批编队,无论如何都改不了口。
卢卡斯看了战士一眼,碧绿色的眼睛依旧明亮：「在二楼。」
战士匆匆迈步，顺着卢卡斯的指引上到二楼,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过往的一百多年，卢卡斯曾获得过无数荣耀，证书与奖杯摆满了两个大大的陈列柜，打开灯后，反射出的光芒明亮得耀眼。
卢卡斯站在门边，看着两个战士和书记员进去，用他给的钥匙打开陈列柜，把奖杯和证书都拿出来，登记后放到一个大大的不透明黑色袋子里。
打开陈列柜下面的抽屉，里面放了各种勋章，有的有精美的外盒，有的用缎带包着，整整齐齐放在一起。
「不屈奖杯，英勇之星，一级荣耀勋章……差不多就这些了，这个是什么？回归纪元第三十二年，终身荣誉证书……」
书记员在单子上寻找着，最后拨开袋子，在乱成一堆的勋章里挑挑拣拣。
「卢卡斯先生，」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抬起头问，「问一下，您应该还有几套证书和勋章不在这里，能说一下位置吗？」
「私藏这些东西对您没有好处，」他公事公办地说，「我们需要把它们全部带走，公开销毁。」
战士和卢卡斯一起站在门口，有一瞬间，他似乎对书记员的态度极为气愤，想开口说几句刻薄的话。
「在我的卧室。」卢卡斯对书记员说，他抬起戴着镣铐的手，指了指左边，声音低沉，「左边第二个房间，床边柜子的抽屉里。」
书记员和战士一起出去，拉开卢卡斯床头柜子的抽屉，里面有两本证书和几块勋章。
这些证书和勋章保存得极好，和陈列室里的一样平整崭新，只有一本证书上因为不小心留了一条摺痕，不过在几十年的时光里，已经浅得几近消失。
在书记员登记完最后一枚勋章，准备把它放到袋子里时，卢卡斯突然开口：「我能再看看它吗？」
「这……」书记员愣了愣，看向卢卡斯，发现卢卡斯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勋章。
他们这次过来，是为了带走并登记这些荣誉，并为以后的销毁做准备。把它再交还给犯人，这种行为是违规的。
「我只是看一眼，」卢卡斯嘆了口气，「不会有什么影响。」
书记员还在犹豫，战士实在看不下去，皱着眉说：「你给他吧。」
战士不是书记员的直接上司，但军衔足够高，书记员迟疑几秒钟，还是把勋章交到卢卡斯手里。
勋章锃亮，闪烁着金属的华美光泽，卢卡斯的手上却生出了淡淡的褐斑，不再像以前那样灵活有力。
战士看了一眼，勋章上写着：
「城市守护者，勇敢保卫城市，忠诚捍卫正义。回归纪元七十六年。」
战士动了动嘴唇，看到卢卡斯拿着勋章的手在微微颤抖。
很快，他把勋章还给书记员，看着对方做完最后的登记。
书记员将勋章放进那个巨大的黑色袋子里，袋子装了过多的金属，稍稍一动，里面的奖杯和勋章就彼此相撞，发出框框当当的声音。
战士将袋子扎紧，留下空空的陈列室和抽屉。离开时他们在地板的薄灰上踩出脚印，但没有人理会这些。
卢卡斯没有直系亲属，剩下的几个远房亲戚也都放弃了继承权，他的房子很快就会被义卖出去，得来的资金会用来资助贫困学生，改善城市基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