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区在扩大,」法官耐心地为他解释,「伊利亚曾经派出队伍,五次进入风暴湖,却只找到了一些考察队队员的物品。」
「后来扩大的失序区将伊利亚和风暴湖隔绝,去风暴湖一次变得很困难,也更难深入失序区搜索。我们只能靠风暴湖附近的奥尔什丁帮忙,但也未得到什么结果。」
「没有结果……这更能说明他们已经死了,」听证席上说过话的老妇人突然再度开口,眼睛仍旧紧盯着林恩,「他们都是法师学院最顶尖的法师,只要活着就一定能从失序区出来。」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怨毒:「——就是你杀死了他们!」
「奥利弗女士!」法官重敲法槌警告她,「冷静!请注意你的用词!」
老妇人抿着唇,将身子向轮椅里缩了缩,激动褪去后,不难看出她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甚至有几分知性与优雅:「我是听证人,有权在审判庭上提问。」
法官:「你这根本不是提问……」
大半场庭审,林恩都被老妇人的目光看得不舒服,此时他听到法官的话,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微微张大。
「我见过你,在之前的庭审上……」他看着老妇人,「你是特丽克斯?」
老妇人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她嘴唇扭曲,承认道:「是的,我是特丽克斯·奥利弗,我们之前见过。」
林恩心里有些难受,说不出话来。
特丽克斯·奥利弗是考察队队长金·奥利弗的女儿。
一百八十年前的庭审时,她只有十七岁,是个爱憎分明的大眼睛姑娘,性格暴烈地在法庭上指责他是杀人凶手,最后哭着被拖出去强制冷静。
那是个一直认定是自己杀了她父亲的姑娘。
林恩没想到她还活着,并且还能参加庭审,还会像一百八十年前那样,在庭审上指责他。
「托那些魔法药剂的福,现在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活得很长,我又恰好有点魔法天赋……能熬到你的审判结束,看你罪有应得。」
她缩在轮椅里,十指交叉,又忍不住向前探身,脸上的皱纹紧紧绷着:「如果不是我一直都在催促,他们甚至不想把你叫醒。」
曾经哭泣的女孩和坐在轮椅上的老妇形象慢慢迭合,即使是漫长的岁月,也没能抚平她心中的仇恨与悲痛。
「你刚刚还申请迴避,你自己做出来的事情,有什么不能听的?」她的语气压抑又咄咄逼人,「你不承认又有什么用?」
林恩看着她,有些恍惚:「我记得上一次放录音的时候,你还哭了。」
当时女孩强压着啜泣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录音声,但法庭职员们都于心不忍,谁也狠不下心让她离开。
「现在不会了,」特丽克斯十指交叉,声音沉沉,「你只听过两遍录音,但我已经听过成千上万遍,不会再难过了。」
「我只希望能看到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恩抿了抿髮干的嘴唇,按照道理,这时候他该跟对方说声「我很抱歉」或者其他什么宽慰的话。
但他说不出来。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最后同样盯着特丽克斯,微微俯下身,对着话筒说,「但是,女士,我依旧认为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在同情特丽克斯之前,他更要坚持他的立场与原则。
特丽克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变,张嘴又想说话。
「啪!」
法官见势不妙,立刻紧急敲槌,停止这段对话:「下一项流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林恩确实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该是辩论环节,他并没有申请辩护人,应该会轻鬆得多——前两次庭审的经历摆在那里,他明白在所谓的证据面前,自己的失忆和辩护,并不会有什么作用。
如果他是台上的法官,他也会因为这些证据给自己定罪。
可惜他是他自己,无论证据如何,被指控的都是他永远不会做出的事情。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真正地明白这件事。
林恩安静地看着公诉人站起来,面对法庭中央,读着手中的文书:「第三条,来自奥尔什丁官方的警告,控诉林恩·诺克斯与导致埃尔沃思、海斯顿、格伦……等十二座城市变为失序区有关。」
林恩:「……?」
这是什么东西?什么玩意?
在法庭上,他第一次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嘴唇微张着,显露出明显的惊愕和不解。
怎么多了一条?
之前的庭审都只有两条控告,他被停滞魔法强制休眠了一百八十年,还能多出来一项罪名?
这些城市的名字……他都听说过,有一两个还曾经去过。
这些城市都变成失序区了吗?
但失序区和他能有什么关係?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林恩紧皱起眉,准备听公诉人说下去。
可公诉人说完这一段,收拾了一下文件,重新坐下。
林恩:「……」
坐下了?这就说完了?
他强自镇定,抬起眼睛看了一圈听证席,听证人们有的在交换眼神,有的在看他,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什么意外之色,似乎早已知道这件事。
于是他转向法官,指尖敲了敲桌面:「对这件事,我可以要个解释吗?」
法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清嗓子:「这一条是伊利亚核心临时决定加入诉状中的,你放心,它不会给你增加新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