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薛锐一笑,又推了推他的另一隻手,让他喝酒,「我和你道歉。但我就算说你笨,也不是厌恶这种这种笨。恰恰相反,我挺喜欢的。」
熊乐晨咕咚咕咚地喝完了那杯酒。然后放下空杯,望着薛锐:「你喜欢笨的人?」
「你说呢?」
「那你是喜欢我?」
「……」薛锐眼神都深了,他喝完剩下的半杯酒,把杯子往桌上「咚」地一放,「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知道。」熊乐晨望着他的视线半点不动摇,「这也是你问我为什么觉得你奇怪的答案。我看过很多人类的实例资料和影视作品,观察过很多人的相处。」
说着话,熊乐晨的手,覆盖到了薛锐搂在他腰部的手上:「既然你要我坦白,那我就问了。你喝了酒之后这么对我,就是酒后吐真言吗?你做这些,是因为喜欢我吗?」
薛锐沉默良久。
他原本因为烈酒、混酒上头,变得衝动且直白了许多。但熊乐晨的问题,还是让他一下变得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熊乐晨的眼睛,熊乐晨或许是因为能量一直在翻涌,眼睛似乎也闪着光。但他看向薛锐的视线不偏不倚,专注又坦诚。薛锐知道,就算这时候撒谎,或者直接说「不谈这个了」,熊乐晨也会全盘接受。熊乐晨、黑雾,就是这样,就算薛锐对他做了一些不顺意的事,他也不会反对薛锐的决定,除非这件事和薛锐的安危有关。
但已经逃避了数次的薛锐,不想再躲开这个话题了。
早在从「蜉蝣」窥探未来中退出的时候,熊乐晨其实就看到了一切。当时薛锐明明答应可以讨论那些场景,但熊乐晨问起的时候,薛锐还是常说「以后再问」「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纵然他们应该都还有很长的时间,可这等待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熊乐晨不懂情感,顺从薛锐的一切行为,他就该被这样不明不白地一直欺负吗?
薛锐觉得自己其实挺混帐的。
现在熊乐晨再次被他「欺负」,顺着他的问题,说出了最关键的疑问。问题是薛锐逼出来的,难道他还要逃避吗?
薛锐想,该坦诚了。
就算熊乐晨还不能体会,也不能完全懂得,可薛锐是完全知道他的情况的。即便是这样的熊乐晨,还是被薛锐放到了心里最柔软、也最坚固的地方。既然如此,薛锐为什么又不敢承认?如果要等到熊乐晨懂了情绪、情感,才进一步,那如果要等到天荒地老,就这么一直骗他、逃避他的疑问吗?
薛锐很明白,就算不等到那么久远的以后,就算是现在,也没人能在熊乐晨面前越过自己的。
熊乐晨只听自己的,只会为了自己的安全犯犟,也只会对自己有独占欲。这仅有的情感表现,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薛锐想,那就现在告诉他吧。
说了,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教他这方面的事,也能先占上这个位置。就算很久很久都没有一般意义上那种「两情相悦」,可在熊乐晨这种坚如盘石的记忆中,薛锐与他的关係,会根深蒂固地扎在他的心里。
而且,教熊乐晨这方面的事,不也是一种乐趣?薛锐觉得自己应该会很乐在其中。至于熊乐晨可能会不答应试着和他在一起这种事,薛锐从不考虑。
思绪万千,最终到了嘴边的,还是只有一句话。
安静很久的薛锐终于开口。
「是的,我喜欢你。」
头一句话似乎最难,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就简单多了。薛锐继续道:「说『喜欢』似乎还有点浅了,我应该说,我爱你。」
熊乐晨定定望着他,没答话。
饶是已经接着酒劲一鼓作气的薛锐,平时那么强大自信的薛锐,此刻也难免紧张。他抓了抓熊乐晨的腰:「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熊乐晨缓缓一眨眼,「虽然这就是我的推测,但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爱上我呢?」
「你这是在怀疑我,还是怀疑你自己?」薛锐忍不住扯他的脸,「这么久了,我身边只有你,爱上你很奇怪吗?」
「可我不是人类啊。我甚至不是一个动物,本体不是一个有固定形态的东西。」熊乐晨道,「我体会不到情感,没有情绪。我无法回应你,你为什么会愿意爱我?」
「情感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讲清楚的。」薛锐看他质疑得坦然,也有点咬牙切齿了,「我和你在一块那么久,我又追逐你这么久,你扎在我心里太深的地方了。本来在找你的时候,我也没想那么多的。可再见到你的时候,你一下给我大变活人,还这么……可爱,你叫我怎么办?」
他的手由扯改捏,拇指摩挲着熊乐晨的下巴:「你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总往我身边蹭,黏在我边上,我还能看到别人吗?除了你,我还能看谁?」
熊乐晨疑惑了:「我不知道……」
「不用你现在就明白。」薛锐不想跟他继续掰扯他没有情感怎么会被爱上的事了,话锋一转,「你只要回答我,愿意跟我试试吗?」
「试试?」
「试着在一起,我会教你何为谈情,何为说爱。学得没那么快,也没关係。」薛锐一笑,「试着用爱侣的身份相处,我们睡一个房间,像现在这样相互亲近。」
说到这里,薛锐终于问了:「我这么抱着你,你讨厌吗?想让我远点,还是也想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