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锐虽然冷淡着脸,但之前好歹还回答孟掌门的问题,可长老一开口,薛锐就连一个字都不蹦出来了。
他不在意其他人,可不代表他也不在意别人对自己语气冲。云隐门总体来说奉他为上宾,然而长老中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略不客气、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的傢伙。薛锐上次来这里是蜻蜓点水,没管这些。这次,他的眼珠子朝长老的方向划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眼底带着的隐隐波澜很是凛冽。
长老本人没注意这情况,孟掌门坐得远加上角度,也没看着这一瞬间的事。但正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孟巍看得真真的,心里惊得直打鼓,恨不能直接衝上去捂住对方的嘴:你可别说了大伯!头上都亮警灯了!
然而孟巍不敢当面说这些,只能狂咳嗽。一两下别人还没在意,他咳得多了、凶了,他亲爸就开口了:「孟巍,你怎么回事?病了?」
孟巍也是强健过体魄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病了,他赶紧道:「咳,不是,刚才喝水喝太急,呛到了。」
「……」孟掌门想训斥亲儿子在这种场合怎么也不着四六的,可毕竟薛锐还在场,他就憋着没说,只是道,「小心点。」
「哦……」孟巍应了一声,终于闭嘴不再说话了。
***
一顿饭,就这么在一群人的绞尽脑汁、两个人的战战兢兢、一个人的冷漠和一个人的好吃好喝中结束。
饭后,孟巍支使师弟去送一程薛锐和熊乐晨,自己则留下来找亲爹沟通。他感觉自己大伯真是昏了头,或者酒没喝几口就先醉了。又或者是带着熊乐晨的薛锐显露了几分「人性」,使得孟家大伯对待他的态度就随意了一些。但薛锐可不是能这么被随意对待的人,孟巍得把亲眼看到的薛锐的不爽讲清楚。不然薛锐可能就不止单单针对大伯一人,连坐到整个门派就麻烦了。
——能肉体升空的人啊,藏起一把剑来算事吗?
——还有熊乐晨,真的是要命的能量旋涡集合体,灵脉好像都是他关上的……千万别轻视啊!
另一边,薛锐和熊乐晨在自己借住的小楼,双双上了二楼的薛锐房间,关上了所有门窗。
当然,这个「关」不仅仅是物理意义的锁上,还加上了薛锐的术法,以及熊乐晨那无处不在的黑雾。这一切做好准备后,薛锐没急着冥想修行,而是先给熊乐晨细细说了今晚所有食物的口感。
熊乐晨一一记住了,等薛锐完全说完,不再说别的,他才问起另一件事:「今天云隐门那个大长老,让你不高兴了?」
「……嗯?」薛锐很快明白他在问什么,笑了一下,「你注意到了吗?」
「看到了。」熊乐晨道,「他对你说话不客气。还有,我记得以前有个怪物说想看你的剑,下一秒就被你杀了。」
「你还记得?」薛锐望着他,「是奇怪为什么我这次没动手?」
熊乐晨想了想:「是因为我说还想再这个世界当普通人吗?」
「一方面是这个原因,另一方面,因为他那种水平的人而掏出我的剑,也挺掉价。」薛锐心里转着一些思绪,故意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给他一点……『教训』。」熊乐晨道,「你觉得对他拔剑掉价,我没有那种想法,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倒点霉』。」
在别人的地盘上,堂而皇之地说着要收拾别人,熊乐晨这态度也够目中无人的。
薛锐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望着他道:「他们对我的态度,远没有对你的态度轻蔑。你不管你自己被轻视的事,只来管我被冒犯了?」
「我没觉得他们对我的态度如何恶劣。」熊乐晨道,「但你觉得被冒犯了,那就是被冒犯了。」
后面这句话,还是熊乐晨从网上学来的。
「那我觉得你被冒犯了,你也是被冒犯了。」薛锐根本不费劲和熊乐晨解释所谓「被冒犯的感觉」,凝视着他,径直道,「你想帮我教训那个人,我也想帮你报仇,好吗?」
熊乐晨没觉得从「教训」升级到「报仇」还挺可怕的,只是问:「好。你想怎么做?」
「明天他们找我聊的时候,我会给他们一些……『乐子』的。」薛锐回道,「对于这种修炼的人,实际出手修理他们,未必比言语给与的心理创伤来得大。」
熊乐晨居然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说,人类特有的『会多想』吗?」
「是的,而且修炼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加敏感。不仅会多想,还会念念不忘。」薛锐垂眼,嗤笑一声,「总想要我指导他们,那我就好好『指导指导』。他们敢这样在面上轻视你这个『普通人』,那我就让他们明白,他们也算不上什么厉害的修炼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就算熊乐晨真是个普通人,也是薛锐带来的。云隐门当着薛锐的面这样对待熊乐晨,也是一种对薛锐的不尊重。
熊乐晨道:「我也想看。」
「想『前排围观』,是吧?」薛锐一笑,「可以,我带你去,他们不许你看,我就也不去。但你得给我个报酬……笑一下吧。」
熊乐晨望着他嘴角淡淡的笑意,也衝着他笑了一下——眉眼都弯起来的那种。
「……」薛锐的瞳孔中印着他的笑脸,十分清晰。
两秒后,薛锐抬手捏了一下熊乐晨的脸,转身走向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