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儿似乎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开,无意识地对到了薛锐的双眼。薛锐冷冷的目光里似乎带着利刃,好像下一刻就能彻底看穿苏琳儿,苏琳儿几乎是无意识地、瞬间就逃开了对视。
但很快,她又强自镇定下来,回道:「石天铭状态不好,我出来,是帮助他,是给他喘息的机会。我也不会在大众面前遮掩我的存在,我欢迎人们知道我,与我沟通。如果一个人灵性足够,我也愿意像关爱石天铭一样关爱他。至于石天铭不愿我出来……」
她有点刻意地放慢了语速,或许是要把对话又拖回自己喜欢的节奏中。她甚至笑了笑,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他的神智过于紧张了,或许他只是在表达的时候方式有误,所以你们误解了他的思想。」
她说完话,病房再次陷入了安静。
好一会儿后,熊乐晨才淡然抛出一句:「说完了吗?」
苏琳儿意识到什么,微微蹙眉:「你不相信我?」
「很显然,你没说实话。」熊乐晨明明无甚表情,可态度就像是轻易看穿稚儿撒谎的成年人,「从头到尾,你的话就漏洞百出,和石天铭的行为相互矛盾。你在骗人,可你连一般人类的逻辑思想都没搞清楚。」
苏琳儿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熊乐晨很干脆:「你不是神明。」
苏琳儿反驳的调门不由得高了一些:「你根本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熊乐晨打断她,「在人类的认知里,神明是呼风唤雨的、是会造物的、是全知全能的,还能聚集信仰之力。你能吗?你不能。」
他的自问自答连接得如此顺畅,使得苏琳儿想回答都插不上话。
但熊乐晨还没说完,他继续道:「你无法独立存活,你依附于人类,你靠名字传播。你是——
「窃取能量的『病毒』。」
苏琳儿定定地看着他。
熊乐晨说前面的时候,苏琳儿还随着他每蹦出一句,而神情愈发冷凝。但当熊乐晨的定论说出来后,苏琳儿懵了几秒,随后想到了什么,带着些嘲弄笑起来。
「你说我是『病毒』?」她笑道,「你居然认为我是病毒,哈哈哈……!」
「这只是一种比喻,人类常用的比喻。」熊乐晨道,「我这么说,是因为你离不开人类,你在人类之间传染,但你又很可能害死了你的『宿主』。」
这话好像一下噎住了苏琳儿,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熊乐晨又道:「还有,你连你感染到的其他人都不能感知,这也敢自称神明?」
他说最后那半句话的时候,边说边站了起来,垂眼看着苏琳儿的模样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薛锐跟着站了起来。
苏琳儿不知是被话吓到了,还是被他们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后仰了一些:「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熊乐晨道,「就想提醒你一句,你还没发现的事。」
苏琳儿无意识地跟了一句:「……什么?」
「我和他,都知道你,都『见』到你了。」熊乐晨指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但你,无法『感染』我们。」
「什么?!」
苏琳儿瞪大了眼睛,但熊乐晨已经不打算再和她继续交流。
他偏头和薛锐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在无声中达成了默契,双双朝病房门走去。
而苏琳儿,也正如他们所料,直到目送他们出了病房,也没有任何动作。她甚至没站起来,只是浑身略微僵硬地坐在那儿,表情变幻莫测。
***
另一头,熊乐晨和薛锐一走出病房,张弛和警察们就纷纷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张弛当先开口,「他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我觉得,无法直接处理那个东西。」熊乐晨说完,又转头看向薛锐,「……对吧?」
面对这个补上的提问,薛锐回得很自然:「对。」
张弛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连你们都没法处理吗……」
「无法『直接处理』,不一定无法处理。」熊乐晨看了一眼旁边还站着的警察,「继续在这聊吗?」
「那怎么说?」张弛道,「你们现在什么打算?那个石天铭怎么安排合适?」
「都行。」熊乐晨想了想,「他……身上那个东西,不会说的。它没多少实话。」
「和我们沟通的结果差不多。他这个第二人格,一直在回答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警察在旁边应道,「那我们继续带走他?他还有什么潜在危险吗?」
「暂时没有,她没那么容易伤人。」熊乐晨回道,「你们可以继续审问,她……不那么聪明。但只要她开始介绍自己,你们就打断她,不要让她介绍自己。」
「啊?」警察有点懵,「什么叫不让她介绍自己?」
「任何有关她自己的信息,你们都别听。」熊乐晨道,「我觉得,你们就继续叫她『石天铭』,把她当做石天铭,一切按照你们原有的做法就行。」
「我们本来也不会叫别的名字。」警察回道,「流程标准里,这些都要有录像为证的。叫他别的,检方会来捶爆我们。」
「嗯。当他是个正常人,应该就暂时不会出事。」熊乐晨点头,又看向张弛,「我想见见石天铭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