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晏立刻起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你要拿什么?」
「苞米,抽屉里……」
姥姥哑着声音又重复一遍,崔晏循声拉开那抽屉,只见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抽屉的苞米,不知她是从何时开始积攒,有些苞米甚至已经腐烂发芽。
崔晏呼吸微滞,心口震颤,看着那整齐的苞米,喉头泛起阵阵苦涩之意,耳边传来姥姥的声音。
「你拿着吃,别让你叔知道啊。」
崔晏知道她把自己认错成了温连,但此情此景,他只得点头应下,「好。」
姥姥似乎很高兴,伸出手去,轻轻抓住了崔晏的手腕,「你怎么才来看姥姥,姥姥都想你了,过得好不好啊……」
崔晏闭了闭眼,将温连可能会说出的回答告诉给她:「我过得很好,你放心。」
「那就好,你也该找个媳妇结婚了,姥姥还等着抱重孙哩。」姥姥声音清楚,此刻好像迴光返照一般,竟还有力气撑着病床坐起身来。
崔晏吃惊地扶住她,低声道:「你躺着歇息吧。」
姥姥摇了摇头,浑浊的瞳孔仍紧紧盯着崔晏,她看不清楚,只是凭感觉觉得眼前人是自己的孙儿,「姥姥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啊?」
崔晏不是没有听见,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抿了抿唇,说道:「姥姥放心,我已有心仪之人。」
姥姥:「啊?」
见她没听懂,崔晏轻咳了声,换了种说法:「我已有喜欢的人。」
此话太直白,但温连先前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但崔晏说起却有些不太自然。
温连和他不同,温连是一个从来不会扭捏的人,喜欢就是喜欢,只要发现自己的心意,他便会坦坦荡荡地开口。
听到崔晏的话,姥姥更加高兴起来:「长什么样子啊,漂不漂亮……带给姥姥看看。」
崔晏低下头,耳尖微烫,想起温连之前说过很喜欢他的脸,于是轻声道,「还可以。」
姥姥:「屁股大不大,屁股大能生养哩。」
崔晏:「也、也还好……」
姥姥笑了笑,「哦哟,不大也没事,她喜欢你就够了。」
崔晏认真点头,像宣誓一般道,「嗯,他很喜欢我,非常喜欢。」
「好好好,」姥姥宽心地躺回床上,满意地说,「那我就放心了,连儿啊,人活这一辈子能遇上知心人不容易。」
崔晏安静地听着她的话。
「如果有人作伴,再难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你们要相互扶持,不要吵架,你要让着她些,知道么?」
姥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崔晏都牢牢记在心底。
半晌,姥姥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一隻银镯子,塞进了身旁崔晏的手心,「来,拿着。」
崔晏微愣,又听她道:「姥姥可能见不到你媳妇了,你把镯子给她。你喜欢的人,肯定哪哪都是好的,姥姥也喜欢。」
镯子带着些姥姥身上的温度,银镯已经黯淡无光,可崔晏却觉得这隻镯子,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比老皇帝送他的那两隻玉如意要好上千倍、万倍。
他紧紧攥着那隻镯子,低声道:「我记住了。」
听到他的声音,姥姥交代完一切,心头松下,她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连儿,姥姥有点困了……」
崔晏知道她是快要不行了,立刻急切地开口道:「姥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温连。我会娶他回家,让他一辈子顺遂平安。崔晏以命起誓,温连此后余生都不会再受苦,如有背誓,不得好死!」
姥姥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双眼阖起,已然沉沉睡去。
不多时,崔晏身旁的一架机器发出了警报声响,一群人乌泱泱地赶到,没有一个人发现崔晏的存在。
他怔然地立着,在人群之外,伸出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稍显完好些的苞米搁进衣襟,随后捻动大和尚送给他的红木香珠,静默地为姥姥念了一道往生咒。
这是他先前为温连学的,没想到会有一日,用在这样的场合。
但愿温连的姥姥能够往生西去,来世不要再这样辛苦罢。
崔晏在心底发誓,今日所说的一切他都会做到,他会让温连幸福,永远不会再过愁苦的日子,绝不会让姥姥失望。
他缓缓将那隻银镯戴在手腕上,剎那间,耳边嘈杂声音忽然尽数消失。
一阵风声袭来。
崔晏抬起头,只见眼前的场景竟然尽数变化。
一道瘦削身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他身前,而魏仓隆正高高举起长刀,朝崔晏狠狠劈来。
崔晏瞬间明悟,他回来了。
回到了魏仓隆要杀他,温连替他挡刀的时候!
一切都尚未发生,他在此时还没有死,而且身体可以动!
他猛然抓住温连的肩膀,抱着他朝身旁空地扑去,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
温连吓了一跳,似是没料到他喘疾发作,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愕然开口道:「你怎么……」
崔晏沉声道:「我没事。」
温连:「是么……」
怎么突然感觉崔晏好像比他还精神一点。
两人劫后余生,心臟皆在狂跳,温连短暂休息片刻,復又开口:「你先跑,我拖住他他是衝着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