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越说越来气,只道:「他对朕如何,朕倒是无妨,可是他可曾有想过老祖宗?当年老祖宗一怒之下虽说过此生永不復相见,可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纵然老祖宗没说,想必对他也是日夜思念的。」
偏偏这思念之情还不能出口,该是何等难受。
映微却是劝慰道:「皇上是觉得行痴大师不在意您吗?可臣妾却不是这样认为。」
顶着皇上不解的目光,她柔声道:「皇上怕是不知道,方才您要臣妾去厢房休息,臣妾并不觉得累,便让小僧人带着臣妾去周遭转了转,却看到寺庙里有人替您和太皇太后点了两盏长明灯。」
「臣妾斗胆想,虽然先帝已出家为僧,可对您对太皇太后却仍挂念,一日一日在佛祖跟前祈求你们能够平安康健!方才臣妾就是凭着那两盏长明灯才猜到行痴大师是先帝的……」
皇上面色这才和缓几分,只微微嘆了口气。
当初先帝闹着要出家为僧时他已记事,只记得当时太皇太后与先帝闹得很是不愉快,甚至说是日夜落泪都不为过。
当时他想着先帝未免太自私了些,不配为人子,不配为人父,更不配当君王。
可如今……他却有些明白先帝了。
心爱之人已死,自己独活于世上,如同行尸走肉,还有什么意思?伤心欲绝之下顾不得其他,一心只想着早日解脱,这也是人之常情。
皇上不敢想,若有朝一日映微撒手人寰,他会不会变得与先帝一样。
皇上满腹心思,斜着映微到了佛祖跟前。
这尊大佛镀金箔,看着威严却不失和善,平等俯视着天下苍生。
皇上虔诚跪地,正色道:「朕今日于佛祖跟前,祈求朕与赫舍里·映微此生能够长相厮守,白首不相离,生同朝死同穴,一辈子不分开,让朕长长久久陪于是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周全。」
说着,他更是郑重叩首,又道:「还请佛祖看在朕一生为民,答应朕的祈求吧!」
话毕,他又是郑重叩首一击。
一旁的映微却是愣住了。
且不说生同朝死同穴位这话只有一国之母当得起,就说白首不相离……她都不敢细想。
她下意识道:「皇上……」
皇上起身扫了她一眼,催促道:「你也来拜一拜吧,从前朕就听人说过这寺庙里的佛祖很是灵验,定能保佑你平安康健,长命百岁的。」
映微这才懵懵懂懂磕头。
因方才皇上的话太过震惊,一直到了走出佛堂,她这才缓过神来:「皇上,臣妾有迟暮衰老的时候,到时候臣妾容貌不再,只怕……」
「只怕什么?」皇上扭头扫了她一眼,正色道:「朕从前好像就与你说过,朕喜欢你,并不十分在意你的容貌,虽说这话听着有几分虚假,却是朕的肺腑之言。」
「朕喜欢你的灵动,喜欢你的聪明,喜欢你的懂事和知进退……你身上的一切,朕都喜欢。」
「你的容貌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老去,可这些东西却是不会变的!」
白首不相离!
多么郑重且真心的祈愿啊!
映微虽对皇上并无爱情可言,可旁的情谊却还是有的,比如说,皇上是个好的君主,是个不错的父亲……当下只觉得若两人真是白首不相离,好像也不错。
等着皇上再次见到行痴大师时,已是在寺庙门口。
行痴大师与通琇大师都出来送行,若仔细瞧瞧,行痴大师虽看着云淡风轻,可眼神中却对皇上有不舍之意。
皇上只道:「两位大师留步,朕若有时间会再过来上香的,还望两位大师能够平安百岁。」
这话自是对行痴大师说的。
行痴大师面上神色未变,只道:「还望皇上一路顺风。」
皇上这才带着映微上了马车。
马车行了许久,皇上却忍不住掀开帘幔朝后扫了一眼,果不其然,他只见行痴大师仍驻足原地,随着马车越行越远,那身影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不见。
皇上这才放下帘幔,微微嘆了口气。
等着回到围场后,也不知道是受映微所言开解的缘故,皇上并未太过失落,因今日耽搁了半日,他很快全心投入于公务之中。
映微却因皇上那句「白首不相离」半宿没睡着,索性将春萍喊着陪自己说话:「……你相信有人一辈子不变心吗?原先未进宫时,本宫时常听姨娘说起阿玛从前对她如何如何好,可随着姨娘年纪越来越大,虽说阿玛依旧对她呵护备至,可身边又添了几个姨娘,当初因进宫一事,姨娘求了阿玛好几次,阿玛却并未答应她,可见在阿玛心里,本宫与阿玛虽重要,可也有许多东西比咱们更重要。」
「娘娘平素是最通透之人,如今怎么钻起牛角尖来了?」春萍打着哈欠道:「从前您不是时常教导奴才过好当下就行了吗?」
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不管老爷与云姨娘后来如何,从前总是恩爱过的,您说是不是?」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映微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个理。
就好比当初云姨娘进宫看她时,母女两个閒聊时她问起云姨娘可曾后悔跟了阿玛,云姨娘只说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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