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微知道噶布喇进宫不止是叙旧这样简单,便请他进去说话。
映微与他寒暄几句,将身边的人都遣了下去,更是命春萍守在门口后,他这才道:「……如今朝中上下是乱糟糟的一团,昨夜我买通狱卒去见了你叔父一面,你叔父说皇上近来心情不佳,如今他撞在枪口上,只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倒不怕自己丢了性命,却怕连累家中老小,如今你哥哥刚为你添了一对双生子侄儿,你堂妹也刚定下亲事。」
言语间,他已带着几分哭腔。
他虽素来沉迷于花草古玩,可想着兴许会落得被抄家的下场,如何会不担心?
映微见到阿玛的欢喜顿时褪的一干二净,她记得云姨娘在她进宫之前就与她说过,她的阿玛是极疼她的,甚至在他所有的孩子中最爱的就是她,可与赫舍里一族比起来,与荣华富贵,与滔天权势比起来,她却得往后靠靠。
起初映微对这话并无太大感觉,更觉得当初自己入宫选秀一事阿玛也是别无选择。
但如今,她只觉姨娘的话好像没错:「阿玛今日进宫与我说这些是何意?想要我帮着向皇上求情吗?」
「后宫不得干政,您也知道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若我开口替叔父求情,皇上迁怒于我,我又该如何是好?」
噶布喇嗫嚅一阵,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昨日他听到索额图的话后,下意识也是不同意,同样的话也问过索额图,可索额图却说皇上偏宠于映微,就算真的生气,迁怒于映微,也只会冷落她一阵,过些日子就好了,如今映微是赫舍里一族唯一的救命稻草,若映微还无动于衷,只怕整个赫舍里一族都完了,再无出头之日。
到了最后,他那个向来眼高于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庶弟更是跪了下来,求他看在赫舍里一族的份上进宫一趟,无论如何都要映微求皇上绕过赫舍里一族……
有些话,他在马车上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可如今对上映微那张脸,看着映微那满是期待的眸子,只觉得那些话太过残忍——眼前这人是他从小疼到大,当成眼珠子一般的女儿啊!
第44章
映微很是平静。
噶布喇犹豫片刻, 却还是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她:「我是你阿玛,我何尝不知道你为难, 只是映微, 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咱们家被皇上抄家不成?」
「我知道, 纵然你嘴上没说, 可因当初进宫选秀一事心里还是怨恨你叔父的, 我求你, 阿玛求你,看在赫舍里一族的面子上,看在你那些兄弟姐妹的面子上, 能不能去求求皇上……」
说着,他更是背过身子胡乱擦了把眼泪,低声道:「你身在赫舍里一族,长在赫舍里一族,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和舍里一族上下几百人都因此遭难吗?」
「你叔父落罪之后, 你哥哥急的东奔西走,他乃家中嫡长孙,从小是众星捧月,如今却是四处碰壁, 唉声嘆气。」
「还有你最疼惜的侄女, 如今家中这些事尚瞒着她,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我要进宫只求我带她一起, 待我拒绝后, 更哭着问我你什么说话才能回家……只是,她不知道, 这家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家呀!」
映微嘆了口气,缓缓开口道:「阿玛,您还记得当年玛法去世前交代以后赫舍里一族交到叔父手上一事吗?当时您伤心玛法撒手人寰,也难过自己不能担起整个赫舍里一族,有一次在姨娘院子里借酒消愁说的那些话吗?」
「您说明明您才是玛法嫡长子,为何玛法如此偏心……」
噶布喇已将这事儿忘的差不多,更不明白映微突然提起当年一事做什么。
当年他的确是有些心灰意冷,可这么多来,那么点小情绪早随着遛鸟逗猫,吃喝玩乐给磨的一干二净:「你说这些做什么?」
映微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叫阿玛伤心,但她却是不得不说,不然她的阿玛永远都像索额图的提线木偶一般:「我猜,当年玛法就瞧出来叔父的确是强于您许多,论才学,论心计,论城府……您都逊色于叔父,而且逊色的并非一星半点。」
「如今天灾刚过,朝中上下正是用人之际,您既知道叔父放下的并非滔天大罪,皇上就算再怎么怪罪顶多也只会降罪于赫舍里一族,若皇上真的如此,岂不是寒了朝中大臣之心吗?」
「而且您也曾在朝为官,也该知道皇上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就算看在故去姐姐和太子的面上,也不会对赫舍里一族赶尽杀绝。」
说着,她更是苦笑一声道:「只是如今叔父乃家中顶樑柱,咱们这一辈并无出色后辈,若叔父被治罪,赫舍里一族从此之后不復从前倒是真的。」
噶布喇仔细一想,继而却是面色羞赫起来:「我,我是太过着急,所以并没想到这么多,我只是听你叔父这样说……」
映微想着有些话还是要再说明白点,不然她的阿玛根本想不明白:「若叔父不这样说,您如何会进宫来找我?」
「叔父是何等聪明之人,我都想得到的事情,您觉得他会想不到吗?」
「只怕叔父从始至终打算的都是要您找我,要我等皇上心情好些了在皇上跟前替他求情,兴许皇上一高兴,这事儿就当没有发生过,他好继续风风光光当他的保和殿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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